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荜路蓝缕

清辉洒落三洞桥 作者：荜路篮缕 茉莉消失了，杳无音讯，无影无踪。她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挑，出落得貌美如花，楚楚动人。三十多年前，茉莉！她出生在江北，偏僻临江的＂三洞桥＂。三洞桥建于清代道光年间，重庆是山城，山城石头多。该桥遂由条石垒砌，筑成三孔拱卷式造型。桥因三洞得名，街因桥而生。此桥建成后，商铺，街市，吊脚楼，依山而建。码头临江，成为了土布、织造等行业的集散地，因桥而兴起的街市，人们随口简称它＂三洞＂。图一：三洞桥旧貌 　　我头一次到三洞桥，是在四十年前夏天的一个夜晚，那是三洞桥最感动人的夜。我受邀出席一对情侣的婚礼，在那个临江的坝坝，灯火通明，星光璀璨，彷佛在为这圣洁的一对情侣增光添彩。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天，高潮迭起，满溢着最热辣，滚烫的甜蜜和美好。在亲友们一片欢呼和掌声的哄闹中，高大帅气的新郎＂宁波＂身姿挺拔，十指紧扣新娘＂云枝＂的手，直立于江岸边，在明月的清辉里、手指滔滔江水、抬头又手指高悬天际的一轮皓月，满怀青年人的热烈跟激情，宁波和云枝对着满座宾朋，对着江河明月，坚定地许下此生最郑重的誓言：爱如磐石，海枯石烂，此生相守，永不分离。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夜色，映入人们眼帘，撞击着亲朋好友的心。 那是一个美好的夏夜，月光皎洁，灯火映照长江，水波粼粼，小虫欢歌，萤火虫穿梭送来光明。三洞桥长满苔藓的石头也在静静地聆听，小心翼翼地将婚礼那些幸福的时刻，一一折叠珍藏进时光的图册。一切都是赞美，一切都在见证，宁波跟云枝幸福的婚姻，那是美好动人的三洞桥之夜……图二：三洞桥旧照 　　婚后宁波跟云枝有了一个温馨甜蜜的小家，茉莉的降临，给家带来了其乐融融的欢乐，和无与伦比的幸福。二人共同商定，努力奋斗多多攒钱，要给茉莉一个美好未来。 然而；世事无常，风云变幻，下岗、下海的浪潮席卷而来，无数家庭裹挟在潮流之中，多少人、多少家庭在商海中奔波劳碌，拼命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那是个逆水行舟的时代，宁波改行了，去当大货车司机。长途货运、长年在外，颠沛流离，聚少离多的日子，给云枝、宁波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冲击，渐渐地互相产生了隔阂。处于风雨飘摇中的家，迅速崩塌解体。曾经命运相连，十指紧扣的双手，𣊬间松开，毫不犹豫地就此分离。 从此二人，各飞南北。也将那些，曾经在江河日月下，在神圣的三洞桥之夜，许下的铮铮誓言，轻轻弃掷，抛洒于滔滔江水之中……图三：三洞桥旧照 　不久，我因公任职于北京公司，跟他们罕有联系。 十多年后我再度受邀，参加云枝的二次婚礼。富丽堂皇的金色大厅，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看着云枝身披白色嫁衣，脸上早已没有，当年在三洞桥那时候的青涩和腼腆。眼底倒是多了些许沧桑和无奈，在摄影师快门的闪烁中、一次次，将头靠在新任丈夫肩膀，略显扭揑作态。宾朋满座，灯红酒绿，掌声雷动，预示着，她新生活的华丽转身……我将目光从喧闹的中心移出，突然瞥见茉莉孤单一人坐在大厅僻静的角落，正低头捣弄着手机，她双肩在抖动，我晓得，那是她在哭泣…… 再后来，云枝远嫁重洋，随丈夫定居海外，从此山高水远，烟波浩渺、天涯海角，人各一方。与故土与旧人，与自已心爱的女儿茉莉！她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开，不留一丝牵挂。 遗留下的那个芳龄二九，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女儿茉莉！她本该在父母呵护之下，膝下承欢，但却命途多舛，竟然患上重病，八方辗转，求医问药、音讯杳然。 茉莉的消失，成了扎在知情者和亲友们，心中的一根针，稍微一动，就感到钻心的疼……图四：三洞桥新貌 　　早春时节，桃花疏影中，一别四十年后的今天，我徜徉在三洞桥的滨江道上，倏然间瞅见，脚下油光锃亮的青石板已经荡然无存。三洞！已经面目全非。我在搜寻，再努力拼接记忆中的碎片，还原当年那些美好的画面……呯！呯！脑海里，响起爆米花的炸裂声，接着，玉米的香味扑鼻袭来，忍不住，总想去抓几粒尝尝。街中，卖报人呼唤的标题，虽有些夸张，你不买，但总是在聆听。茶馆旁边，小贩在卖五香花生米，＂热烙、手工现炒＂，就因这句吆喝，招来买卖不少，弄得路人直拍口袋……突然＂啪、啪＂俩下，茶馆说书人清脆的响木，把我残余的旧梦击得粉碎，也把我，从遐想中敲醒，让人震聋发聩；这已是四十年后的三洞桥，那些过往的时光都成了回不去的记忆。那些；穿新鞋去踩踏油光锃亮的青石板，已经成为了我的奢望，时光，真的不会倒流…… 如今的三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古石桥已成为新桥的路基。整洁宽敞的道路横贯东西，高楼大厦如林而生。再不是旧模样，是人们休闲度假的好去处。 　　寻寻觅觅，今日今时，遍寻不见一个旧人，更不见旧日一点痕迹，茉莉！你还在吗？是否；已化作微尘，飘洒于滔滔不绝的长江水…… 帐然若失间，我停留在江边。斜阳晚照中，江水悠悠，江轮呜咽，彷佛在泣诉，沉郁多年的纠结，也在我心中叩响，假如：宁波与云枝没有分手，或许！会给茉莉少一点伤害。假如：婚宴中那些雷鸣似的掌声，是送给茉莉的鼓励，也许更有助于她一一健康成长。假如：宁波的肩膀靠着女儿茉莉，茉莉会无故而离奇消失吗？ 三洞桥呵！马上我就会离开你，临别登车，回眸一望，恰似惊鸿一瞥，那些三洞桥的往日烟火，石板路，码头，吊脚楼，已被城市高速发展所改变。但日月星辰，早起晚落，忠实信守与人类的约定，亘古不变。那些留不住的岁月，令人唏嘘的山盟海誓最易破碎……而遭此厄运的、离散家庭的孩子们、孱弱的身体和健康的成长，什么时候会成为，人们关注的主题！ 月亮清辉洒落三洞桥，它只照今人！江水呜咽为谁泣？它在泣一一物是人非。世态炎凉，人间多少事，终将化作一声哀叹，随江风散入夜空，散入滔滔不绝的长江水…… （完） 写给离散家庭的孩子们 2026年3月19日 作者本人：手机拍攝于惠州金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