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团蔷薇：把春天开成瀑布

往事随风

粉团蔷薇垂作瀑，风来不坠是春魂。

一墙新绿托千叠，浅深粉浪涌到门。

天光漫过枝梢落，藤蔓垂垂自生温。

我驻足时春已满，不是花开，是倾盆。

围栏原是旧界碑，今被柔粉悄然推。

竹影斜斜添清气，云影悠悠补空垂。

不争高处争漫溢，不守方寸守芳菲。

谁说墙是隔开处？它正把春天，一寸寸，垂成水。

玫瑰未必皆带刺，粉团蔷薇偏不嗔。

白是初雪未融尽，粉是朝霞刚染匀。

叶底藏香不争日，枝头叠锦自生春。

若问此花何所似？半园云絮，半园晨。

阳光是位老园丁，总爱踮脚拨开叶隙，

把金线一缕缕，缝进花瓣的褶皱里。

绿是底色，粉是诗，繁茂不是拥挤，是倾诉的姿势。

我走过时衣角沾香，像被春天轻轻，签了一纸契约。

花海不必在远方——低头是绿，抬头是粉，

风一吹，整片坡就漾起柔柔的涟漪。

浅处如樱吹雪，深处似霞沉璧，

而天蓝得坦荡，蓝得像从未被尘世惊扰过。

原来春天最盛大的瀑布，从不落于山崖，

只垂向人间低处，垂向你停步的刹那。

枝是青筋，叶是掌纹，花是奔涌的潮信。

高树为岸，蓝天为穹，它不攀不抢，只垂落、再垂落——

垂成帘，垂成雾，垂成你仰头时，睫毛上停驻的一小片云。

生机不是喧哗，是静默里，千万朵一起屏息，

然后，在你转身之前，又哗啦啦，开成整条春汛。

玫瑰在此卸下名号，只做粉团，只做蔷薇，

只做一捧捧捧不住的春光。

白与粉在风里低语，叶在底下托举，

不是花海，是花河；不是盛放，是倾泻。

我站成岸，却险些被香浪推倒——

原来最汹涌的春天，从不用雷声宣告。

阳光一暖，花瓣就软；风来一吻，香气便弯。

那点淡黄是蕊心藏的蜜，是春未说尽的余言。

天蓝得澄澈，树影淡得温柔，

而我忽然懂了：宁静不是无声，

是万朵齐放时，世界屏住的那一声轻叹。

光在叶隙间写诗，字字落在粉瓣上。

一朵未谢，一朵已燃，

绿是信纸，风是邮差，

把整季的暖意，寄给路过的人。

它不等你命名，不等你驻足，

只把春天，一簇簇，垂成你衣襟上，

不肯落下的、微小而固执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