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云栖枝处，春在玉兰间

珈珈

这一程没有预设的日期，亦无确切的起点与终点，只因偶然踱步至城东一座老园，恰逢玉兰盛放如约而至。五树连枝，千朵争春，粉瓣映天，恍若把整个早春都捧在了枝头。我独行至此，却并不觉孤寂——花影婆娑间，仿佛与千年文心悄然相契：玉兰古称“木笔”，李时珍《本草纲目》载其“苞长半寸，而尖锐俨如笔头”，白居易亦曾赞“腻如玉指涂朱粉，光似金刀剪紫霞”，今朝仰首，果然笔锋饱蘸天光，写尽清绝。

三帧同出一隅：粉红玉兰密缀枯枝，花瓣丰润层叠，或全然盛放，吐露明黄花蕊；或半含微怯，裹着薄薄青萼。枝干虬劲未叶，反衬花朵更显凛然风骨。背景里几缕电线斜穿晴空，非但不扰清境，倒添几分人间烟火气的生动。我驻足良久，看风过处，落英轻旋如蝶，却未坠地，只浮于肩头、袖角，似春意主动相认。

另两帧转向疏朗处：树姿舒展，枝杈自然成框，托起一树粉云。蓝天澄澈如洗，远树轮廓柔化为青痕，光影温软，应是晨光初透之时。此时花事正盛，盛放与含苞并存，仿佛时间在此处放缓了步调，容人细辨生命由蓄积到迸发的微妙节奏。我伸手轻抚粗粝树皮，忽忆起此园原为清末书院旧址，当年学子晨诵处，想必也常有玉兰拂檐、暗香盈卷。

花不待人，人不负花。这一日无名之访，竟成了最妥帖的春课——原来所谓好时光，不过是在对的时节，遇见对的树，静立片刻，便已收尽天地清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