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页日记,拼出战争进入生活的过程

边陲小将

2026年3月,我在整理家里的几大摞旧日记,本来只是检查是否有损坏,没想到在某几页记录里,突然看到了“担架队”“参战民兵”“热烈欢迎中央慰问团”这样的字眼。<br><br>我兴奋地查看这几页的日期,再翻到封面确认日期范围,大致是1979年1月至3月的记录,这正对应着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发生前后的记录,而且出自两名初中生之手——一名初一,一名初三。<br><br>我平时也会整理、研究这段历史,接触过军史、回忆录、报刊以及亲历者口述等一手材料。但像这样来自后方民众、而且是学生亲手写下的日记材料,还是首次遇到。此刻的感觉很奇妙,不是我在研究历史,而是历史,恰好被翻到了。<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厚厚一大摞材料,笔者摄</font></h3> 继续往下看,日记的相关记录虽然零碎,却慢慢勾勒出一种变化的过程。<br><br>比如1978年12月29日,日记里记下了这天的语文课。老师在讲蒲松龄的《狼》,把“狼”引申到现实,用来比喻此时剑拔弩张的边境局势,强调不能一味退让,否则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再往后,是1979年2月13日。日记详细记录了一场不同当事人都反复提及的异常天气,大风、大雨、大冰雹、大雷电,短时间内接连而至,多年未见:“炸雷般的霹雳……”“一场暴雨突然像晴天霹雳扑向大地……”。2月14日,写到亲人参加担架队,临行前到家里来告别;2月16日,“一批批军车在田东中学里休息”;到了2月17日,自卫还击打响,日记主人公在田东灯光球场参加完报告会后,郑重写下:“……我们已忍无可忍,决定开展自卫战争……”在这些片段里,可以看到战争是如何一步步进入普通人生活的。<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豆包生成图片</font></h3> 相比之下,新闻报纸、军史或方志,更多记录的是“发生了什么”,而且往往以群体的方式呈现一种经历的“普遍性”。而日记所呈现的,则是另一种维度。它记录的是,人们在当时是如何经历并做出回应、思考。日记写于当下,保留了当时的情绪、判断,甚至是不完整的理解,也因此呈现出一种后来叙述中难以还原的真实状态。课堂上的教育,操场内一排排的汽车,亲人的告别与叮嘱,档案材料里中抽象的“宣传”与“战备”,在这里变成了一幅幅具体的画面。<br><br>如果说前者构成的是历史的“骨架”,那么后者则更像是让历史变得具体而可感的“血肉”。让那些原本很容易被忽略的对话、感知、情绪和想法,有机会被保留下来。正所谓“路遥知马力”,当年不过是随手记录下的内容,放在时间的长河里,才慢慢显出它们的分量。四十多年后再被翻出,成为理解那段历史的一种珍贵入口。<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日记封面一角,笔者摄</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