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天,在班车上遇到了春节前刚刚退休的李老师,与他寒暄了几句。班车缓缓驶出校园,拐了一个U形弯,便上了西行高速。车窗外,残阳如血,穿透雾霭,折射着碎光,将一帧帧教研室里的回忆片段,催涌而入脑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学院里,我们有机教研室,是出了名的和谐团队,在其他教研室眼里,是一个妥妥的别人家团队。刚入职时,我听从学院安排,加入了有机教研室。一进入教研室,我才明白学院的安排用意。原来多年以来,有机教研室里清一色的男教师,一直希望能招一名女教师。前些年曾分配一名女教师和一名女实验员,由于有机实验室里的药品毒性大,长期从事有机实验教学,导致一名女教师滑胎,没过多久,她们先后转岗调离。我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自从加入有机教研室,即感受到了同事们的热情,也就安下心来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年龄上看,有机教研室团队成员分为老中青三代,各司其职,各有特色。即将退休的唐老师是一个嗜酒如命又雷厉风行的人,主讲有机化学理论课,深受学生爱戴。实验员隋老师是一个幽默风趣、工作起来井井有条的人,在他的任职期间,最难于管理的有机实验室,却永远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当时的实验教师是比我大一旬的张老师和与我同龄的贾老师。张老师平日里不善言辞,可时不时会慢声拉语地讲一些冷笑话,令人忍俊不禁。贾老师年纪轻,业务能力强,后来读博之后,调去南方某中国科学院研究所担任所长。李老师比我大九岁,虽然隶属于有机教研室,可他从未给本科生上过课,毕生精力都放在了工程材料中心的发展建设与研究生培养工作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从加入有机教研室,我一直自觉遵从着教研室的优良传统。我们教研室期末理论基础课批卷,一直都是全员参与、流水作业,即每位老师负责评阅一道题,都批完后,再通力合作合分、复查、起钉、排序、上成绩、装订试卷。我和贾老师,还有之后两年陆续入职的两名女教师,逐渐成为阅卷主力。用老教师的话说,年轻人有干劲儿,眼疾手快,工作效率高。其他教研室批卷往往需要两三天,我们教研室从来都是一天搞定,因为人心齐,劲儿往一处使,效率自然就高,总会引来其他教研室老师羡慕的眼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隋老师装订试卷是一把好手,整个学院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装订完的试卷跟刀切一样整齐。封皮上的信息填写,也非他莫属,隋老师写得一手好字,比当今的打印体还要工整。我曾见识过入职前学院的老版期末试卷,均出自隋老师之手,钢板刻字,再由印刷厂印刷,字迹工整清秀,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去年年末会餐时,几位退休老教师也被我们请了回来,年近七旬的隋老师问我还记得他不?我握着隋老师的手说:“咱们在一起共事那么多年,老阶级革命感情了,怎么可能忘了您呢?想当年,您手把手教我们绑分液漏斗活塞结实耐用的马蹄扣,教我们如何快速去除老化胶塞,教我们用酒精喷灯自制玻璃弯管怎么吹弯而不瘪……往昔历历在目啊!”隋老师开心地笑了,眼里闪着泪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唐老师退休之后,张老师继任主课教学。多年以后,在期末批卷后的例行聚餐中,酒过三巡,张老师幽幽地提起了往事。他不无感慨地说:“当年我接任主课时,薇薇尚小,又要上课,又要听课,又要照顾孩子、做家务,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为了上好每一节课,我经常凌晨两三点钟起来备课,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嚼透吃透,然后再去课堂教学生。”张老师的课堂,非常受学生欢迎。在每学期期末学生给老师的教学评价中,张老师连续七年荣获学院榜首,被评为优秀教师。自然而然地,张老师也成了我心目中最敬重的同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张老师也是在我入职之后,对我帮助最多的人。无论是在实验教学方面,还是理论教学方面,他都有问必答,没有一丝保留。入职之初,我主教实验课,在实验现象观察与分析方面,他会耐心地听完我的阐述,先给予肯定,再加以补充。在他退休前一年,郑重其事地找我谈了话,预备将他教了二十多年的一门专业基础课交给我,这是一门与本科生考研息息相关的课程,对学生来说,尤为重要。我不敢怠慢,郑重而又心怀忐忑地接下了这副重担,提前一年开始听课、备课,紧锣密鼓地为新课做准备。教这门课第一年的某一天,张老师突然用微信发来一个word文件,是某211大学的期末考试题,他说他在外面,不方便,让我帮忙做一份答案。我心想,张老师这是在考验我呢,唯恐我教不好误人子弟。我赶紧着手解题,仔细地答好每一道题,就像坐在考场里的考生一样认真对待。待我答完发给他之后,张老师保持一贯的沉默,我想,我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张老师的女儿博士毕业来我校入职,和我又成了同一个教研室的同事。我婉拒了其他青年导师的高回报率合作邀请,毅然选择了与小张老师合作共事。有人不解我的做法,我每每笑而不语,心安自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入职二十七年,期间有机教研室共有十八名教师。代代青年教师在老教师的引领下顺利开展教学工作,老帮青,薪火传,仿佛一束光,照亮了教育之路。班车减速驶入高速出口匝道,我睁开半阖着的眼望向窗外,只见夕阳余晖映照,远处的城乡景致笼罩在漫天霞光中,仿佛一幅重彩织锦,美不胜收。</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