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观日出

观飞雪

——最尽职的守夜人

　　都说秋乏春困，这春日的清晨，连太阳都犯了懒。八点的天，还蒙着一层薄纱似的灰蓝，像没睡醒的眼，惺忪地半睁着。

我推开窗，冷风裹着湿润的春味扑进来，却没带来半分暖意。抬头时，竟撞见西天悬着一弯残月。它瘦得只剩一道银亮的弧，像被谁啃过的月饼边，又像老人弓起的脊背，正费力地探着身子，朝东山的方向使劲。

想来是太阳赖在山坳里不肯起身，这月儿便成了催工的使者。它弓着腰，那银弧绷得紧紧的，仿佛攒着全身的力气，要把山后那团贪睡的光给拽出来。云絮从它身边滑过，像被它的力道带得打了旋，可它纹丝不动，只是把清辉洒得更亮些，洒在楼宇的窗上，沾了夜的露，泛着细碎的光。

　　楼下的榆树还没抽新钱，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倒成了月儿的扶手。它就那样攀着枝桠，一点一点地把光往东边送。远处的楼宇还浸在灰暗中，只有几扇窗亮着灯，像惺忪的眼，和天上的月儿遥遥相望。

渐渐地，山后的天开始泛白，像被月儿的银辉染透了。那道银弧松了松，却依旧悬着，直到东边的天际跳出一点橘红，它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弓着的腰慢慢放平，银辉也淡了下去。

太阳终于打着哈欠爬上山头，把第一缕光洒向大地。而那月儿，却悄悄退到了云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像刚刚完成了一场秘密的托举，功成身退。

　　原来春日的清晨，从不是太阳独自登场。那弓着腰的晨月，就像达令一样，是春困里最尽职的守夜人，用一整夜的辛勤，拽出了新一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