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18日】晨光熹微,薄雾如纱,漫笼山间,将暖柔清辉洒向绿地巫家坝壹号的楼宇,为这座兼具现代风骨的居所,镀上一层温润鎏金。清风载着春涧的柔润与草木的清芬,漫过庭前绿植,轻拂窗棂,终落肩头,携一抹沁心凉意,涤尽尘烦。</p> 我轻推单车,循着晨光铺就的径路跨上车座,一场从都市尘嚣奔赴古园清境的骑行,自此启序。此行所至,是昆明北郊龙泉山五老峰下的黑龙潭公园——一园藏千年,融自然灵秀与人文底蕴于一身,一场关于风之自在、古之清韵与心之安闲的邂逅,亦随车轮轻转,悄然铺展,今日便以一日之闲,尽赏其千年风华、万种景致。 自绿地巫家坝壹号大门徐出,便踏上行向古园的通途,宽阔平整的巫家坝路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般的路面,轻响如絮,与晨晓的静谧相拥相和。道旁绿植葱茏,错落成趣,垂柳抽芽,嫩黄柳丝随风轻飏,宛若佳人垂落的云鬓;杂灌新叶凝露,莹润泛绿,每一片叶尖都盛着春的生机,低吟浅唱着岁华新启的欢喜。偶有晨鸟掠枝,啼鸣清婉,穿破晨雾,又消融于风烟,为这趟骑行添一抹灵动清趣。 为避二环三环的车水马龙,我预择幽径,一路向北,穿市井烟火,早餐铺的氤氲香气漫溢街巷,裹着人间最质朴的温情;掠静谧深巷,青瓦覆霜,白墙映光,藏着都市中难得的温润清宁。风拂面颊,携草木之芳与尘泥之润,褪去春昼的微暖,却使每一次呼吸都澄澈通透,往日积攒的尘烦与倦怠,皆随沿途风影,消散于满目清光之中,只留一身轻盈,满心澄澈,奔赴那座千年古园。 二十几公里的骑行,我未逐疾行之快,唯求从容之乐,细品风的馈赠,静赏途的清光。途经龙泉路,道旁绿植愈见繁密,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层层叠叠织就浓荫,粉红的樱花树。将春昼的燥热隔绝于外。曦光穿叶隙而下,洒下斑驳碎金,随车轮轻转,流转成诗。偶抬望眼,远山如黛,轮廓隐于薄烟之中,似水墨晕染,朦胧雅致,悄然暗喻着目的地的渐临。 逾一个半小时左右,黑龙潭公园的朱门便赫然入目,丹红大门古雅庄重,门楣上“黑龙潭”仨字,笔力遒劲,墨韵藏锋,镌刻着岁月的厚重;门前双狮昂首,威而不猛,温而不柔,静默伫立,迎候每一位寻幽探古之人。 我将单车轻停于园区雅境,拾步踏过朱门,便进入了一座藏尽千年故事、盈满古意灵秀的清园,心底的期许,亦如庭前春草,愈发葱茏,一场沉浸式的黑龙潭一日寻幽,自此正式开篇。 一入古园,便隔绝尘嚣万丈,城市的喧嚣被古木的浓荫与清泉的澄澈彻底涤荡,唯余古木参天的幽寂,与泉壑流韵的清宁。风过林间,轻拂枝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诉千年过往,语焉不详,却动人心弦。 黑龙潭公园占地百亩有余,其历史脉络可追溯至西汉,前身乃《汉书•地理志》中记载的“益州郡滇池县西北有黑水祠”,历经两千余载岁月沉淀,承载着数不尽的人文记忆,冠有“滇中第一古祠”之誉,亦是云南有史料记载的第一处名胜古迹。 清代云贵总督阮元曾考证,汉代黑水祠旧址便在今日唐梅宋柏之间,后龙神庙迁建,方有今日规制,这份跨越千年的文脉传承,让每一步踏足,都似在与岁月对话。 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黑龙潭最负盛名的自然奇观—清浑双潭,这也是“黑龙潭”之名的由来,更藏着一段流传千古的民间典故。相传古时潭中潜藏黑龙,兴云降雨、庇佑一方,却也曾性情乖张,时而发大水淹毁庄稼,时而断水源酿成旱灾,百姓苦不堪言。直至明代,道教长春派祖师刘渊然被贬来滇,居于此处传道,他画符念咒,将黑龙镇锁于潭底,又建龙泉观镇护,自此潭水平稳,终年不涸,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如今的双潭相依相偎,仅隔一线石桥,却清浊分明、互不相扰,宛若天地造化的太极清图,奇绝而壮观。南潭为清水潭,圆如璧,石堤环护,潭深可达十五米,泉自潭底汩汩上涌,澄澈如镜,映古木虬枝、亭台雅韵、流云舒卷;北潭为浑水潭,色呈微黄,水域更广而水浅,两潭连通却“鱼不往来”,这份自然异景,为千年古园更添几分神秘。 岸侧石栏经岁月浸蚀,纹路纵横,无声诉说着千年沧桑,风过潭面,涟漪轻漾,光影流转间,似能看见当年刘渊然镇龙的传说,在波光中轻轻流淌。 循潭边步道前行,草木愈发繁密,浓荫蔽日,前行不远,便见黑龙潭“四绝”之中的“三异木”——唐梅、宋柏、明茶,这三株古木,是千年文脉的活化石,更是历代文人墨客吟诵的对象。 宋柏居中而立,高约二十八米,直插云表,枝干苍劲挺拔,如巨人般守护着古园,八九百年的风霜雨雪在枝干上刻下深深浅浅的裂痕,却依旧枝繁叶茂,新绿岁岁萌发,尽显坚韧风骨。清代诗人袁嘉谷曾赋《宋柏行》赞其“风霜饱阅八百载,柏身老矣色不改”,将古柏的坚守与风骨,刻画得淋漓尽致。 宋柏之侧,便是闻名遐迩的唐梅,传为南诏时期道安和尚亲手栽种,是云南有史料可考的最早梅花,距今已有千余年历史。这株唐梅历经沧桑,主干半枯,却老而弥坚,宛若老者历经风霜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冬春之交,便会凌寒绽放,暗香浮动,清人硕庆“两树梅花一潭水”的诗句,便是对它最贴切的赞誉。 清代云贵总督阮元曾题诗咏梅:“千岁梅花千尺潭,春风先到彩云南”,将唐梅的千年风骨与云南的灵秀融为一体,这首诗如今镌刻在观内碑馆的石碑上,供游人品读。此刻虽已过盛花期,枝头仍有零星花苞点缀,小巧玲珑,似在诉说着千年的寒香雅韵。 紧邻唐梅的,便是明茶,为明代所植,品种为早桃红,是云南山茶的佼佼者。作为昆明的市花,云南山茶甲天下,而这株明茶,更是其中珍品,冬末初春,当其他茶花尚在含苞待放时,它已花红似火,艳如桃花,正如明代诗人担当所赞:“冷艳争春喜烂然,山茶按谱甲于滇。树头万朵齐吞火,残雪烧红半个天”。 枝叶间藏着饱满的花苞,层层叠叠,满是生机,静待绽放时的艳压群芳。1961年,郭沫若游览黑龙潭时,被这三异木的风骨深深打动,题诗咏赞:“茶花一树早桃红,百朵彤云啸傲中。惊醒唐梅睁眼倦,衬陪宋柏倍姿雄”,这首诗如今镌刻在明茶花坛前的石碑上,为这三株古木,更添人文韵致。 三异木旁,便是黑龙潭的道教建筑群,分为上下两观,均建于明洪武年间,是昆明保存最完整的明代道教建筑群,也是古园历史底蕴的核心所在。 下观为黑龙宫,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七年,三进四院的布局,飞檐翘角,古朴清幽,殿外香炉正反面刻有道家八卦图,两侧饰有北斗七星图,尽显道教韵味。 这里曾是旧时百姓祭龙求雨的场所,正殿供奉着龙王塑像,神态威严,栩栩如生,配殿塑有水族群像,形态各异,惟妙惟肖,殿内墙壁上嵌有清康熙年间云贵总督范承勋的题咏碑记,字迹苍劲,清晰记载着当年修缮黑龙宫的始末,是珍贵的历史遗存。 宫前便是清浑双潭,山水与古建相映成趣,微风过处,似能听见当年百姓祭龙求雨的虔诚祈愿,在殿宇间轻轻回荡。 拾级而上,便抵达上观龙泉观,始建于唐宋时期,为五进十三所殿宇,顺山势层叠升高,“紫极玄都”的山门牌坊庄严肃穆,意为紫薇北极大帝与众神仙居住之地,笔力遒劲的题字,彰显着道教文化的厚重底蕴。<br><br> 观内甬道两侧的扭柏树左扭右曲,形态奇特,极具观赏价值;祖师殿内悬挂着清道光二十五年铸制的八卦铜鼎,殿前石阶中央嵌有黑色云龙戏珠浮雕,东西两侧石壁上,分别刻有青龙吐水、白虎望月的壁画,青龙白虎作为道家四象之二,守护着道观山门,尽显道教文化的精髓。 龙泉观内还有一座碑馆,陈列着明代以来的二十余方碑刻,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刘渊然所书的“万物兹生”凹字碑,刻工精细,受光后明暗变幻,常让人产生阳刻凸字的错觉,蕴含着道教“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创世理念,是珍贵的艺术珍品。 沿龙泉观后山前行,山路蜿蜒,草木葱茏,行至山巅,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古木参天,亭台错落,尽赏黑龙潭的山水之美。 孔老夫子 春日的黑龙潭,景致更是灵动多姿,除了千年古木与古建,杜鹃谷内,三十余个品种、三十余万株杜鹃花姹紫嫣红,与山间的流苏古树相映成趣,“一树白”与“满山红”交织,构成春日独有的奇观。 作为中国四大梅园之一,黑龙潭梅园占地五百余亩,拥有两百多个品种、万余株梅花,虽已过盛花期,枝头仍有残梅缀饰,暗香萦绕,沁人心脾。 此外,桂花园、竹园、红枫林错落分布,植被覆盖率达九成,四时皆有景致,步步皆能入画,偶遇晨练的老人,伴着林间清风打太极、练剑,从容自在,与古园的静谧氛围完美相融。 古园之中,还有一处令人肃然起敬的景致—明忠义薛尔望墓。清顺治十五年,吴三桂率兵穷追明永历帝,永历帝弃城逃往缅甸,薛尔望叹息君王苟且偷生,不愿做苟全之人,便携全家及奴婢,来到龙泉观,宴饮赋诗后,一同跳入黑龙潭殉节,传说数日后尸体浮出水面,面色如生,道士见状,将其合葬于潭畔。 清康熙年间,昆明知县朱若功上表朝廷,请求祭祀薛尔望,获准后,历代官员多有题诗作对,歌颂其忠义之举,“寒潭千载雪,玉骨一堆香”,便是对他最崇高的赞誉,如今墓冢尚存,庄严肃穆,与革命烈士陵园相邻,松柏苍翠,英烈安息,让这趟寻幽之旅,多了一份厚重的家国情怀。 从晨曦微露到日影西斜,一日的时光,在黑龙潭的千年历史、民间典故与灵秀景致中悄然流逝。 我循着古径,赏清浑双潭之奇,观三异木之古,访道观众殿之幽,敬忠义之士之魂,品花木葱茏之韵,每一处景致都藏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段典故都承载着人文的厚重。 风过林间,裹挟着梅香与古木的清芬,耳畔似有千年的传说轻轻回响,眼前尽是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盛景。 夕阳西下,我踏出朱门,推起单车,回望这座藏尽千年风华的古园,唐梅的坚韧、宋柏的苍劲、双潭的奇绝、道院的清幽,都深深镌刻在心底。 这场从绿地巫家坝壹号出发的骑行,这场黑龙潭的一日寻幽,不仅收获了风的自由与运动的畅快,更在千年文脉与灵秀景致中,读懂了昆明的温润与厚重,这份邂逅,足以慰岁月,润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