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关问道

篔蚨子

<p class="ql-block">车出晋城,向南,便一头扎进太行山的腹地。路是盘山的,弯急,坡陡,仿佛是古人所说的羊肠坂遗落的一段。行至晋庙铺镇,天井关便到了。此地是晋豫交界,雄踞太行南端,因关前有三眼深不可测的天井泉得名,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太行八陉”之一。可我此行不为凭吊金戈铁马的旧事,只想看看那一处让圣人掉头的所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关口并不巍峨,甚至有些破败。几截断垣残壁,荒草萋萋,看不出西汉始建时的雄壮。倒是关南的那块碑,远远地就撞进了眼里。碑高约五米,兀自立在道旁,上书六个大字——“孔子回车之辙”。风吹日晒,石面已斑驳,但那笔力,依旧苍劲得仿佛要楔进石头里去。碑后,是青石铺就的古道,宽约八米许,石面上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深可近尺,如刀砍斧凿,静静地卧在那里,盛满了岁月的尘土。听说,这便是当年孔夫子掉头时,车轮碾过的痕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站在这辙印前,那个流传了两千五百年的故事便活了起来。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吧,一位六十三岁的老汉,带着子路、颜回们,风尘仆仆地行走在这太行道上。他们从山东来,要去太原,牛车吱呀,书简叮当,虽一路被人嘲笑、甚至追杀,却从未动摇过西行的信念。谁知走到前头那个村口,却被几个玩垒城墙的孩童拦住了去路。带头的孩子叫项橐,面对子路的呵斥,他只昂着头问:“您说是车绕着城走呀,还是城为车让路?”一句话把子路给问住了。</p><p class="ql-block">孔子下了车,笑着看这孩子。孩子却反问:“您既是孔子,我问您,松树为何四季常青?”孔子答:“因为它实心,油性大又耐寒。”孩子又问:“那竹子心是空的,也没油性,为何也四季常青?”孔子一怔。孩子再问:“鹅叫声几里外都能听见,为什么?”孔子说:“因为它脖子长。”“那青蛙脖子短,为何叫声也能传几里?”这哪里是提问,分明是挖坑——先给你一个能答的,等你跳进去,再用另一个例子把你的逻辑拍死在岸上。孩子们哄堂大笑,孔子却整了整衣冠,深深作了一揖:“后生可畏,我当拜你为师。”</p><p class="ql-block">史料记载,此地最早建孔庙祭祀,可追溯到东汉建宁二年,是孔子十九代孙孔昱所立。一千八百多年来,唐玄宗李隆基来过,李白、白居易、韩愈这些大诗人也来过。十三位帝王驻跸于此,上百位文墨客留下诗篇。可他们来,多半是为了这“回车”的圣迹。李白或许曾抚碑长叹,感叹圣人尚有知难而退的时刻;白居易或许曾望着这太行险道,写下了“马蹄冻且滑,羊肠不可上”的诗句。</p><p class="ql-block">世人常说孔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在这天井关前,他却“可为而不为”了。农夫嘲笑他,政敌追杀他,他都没回头,偏偏因为一个穿开裆裤的山西小孩,他掉头走了,从此再未踏入晋国一步。为什么?我盯着那两道深陷的石槽,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一生奔波,是要以礼乐教化天下,可当他见到一个垂髫小儿都能如此思辨机敏,见到道车出晋城,向南,便一头扎进太行山的腹地。路是盘山的,弯急,坡陡,仿佛是古人所说的羊肠坂遗落的一段。行至晋庙铺镇,天井关便到了。此地是晋豫交界,雄踞太行南端,因关前有三眼深不可测的天井泉得名,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太行八陉”之一。可我此行不为凭吊金戈铁马的旧事,只想看看那一处让圣人掉头的所在。</p><p class="ql-block">关口并不巍峨,甚至有些破败。几截断垣残壁,荒草萋萋,看不出西汉始建时的雄壮。倒是关南的那块碑,远远地就撞进了眼里。碑高约五米,兀自立在道旁,上书六个大字——“孔子回车之辙”。风吹日晒,石面已斑驳,但那笔力,依旧苍劲得仿佛要楔进石头里去。碑后,是青石铺就的古道,宽约八米许,石面上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深可近尺,如刀砍斧凿,静静地卧在那里,盛满了岁月的尘土。听说,这便是当年孔夫子掉头时,车轮碾过的痕迹。</p><p class="ql-block">站在这辙印前,那个流传了两千五百年的故事便活了起来。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吧,一位六十三岁的老汉,带着子路、颜回们,风尘仆仆地行走在这太行道上。他们从山东来,要去太原,牛车吱呀,书简叮当,虽一路被人嘲笑、甚至追杀,却从未动摇过西行的信念。谁知走到前头那个村口,却被几个玩垒城墙的孩童拦住了去路。带头的孩子叫项橐,面对子路的呵斥,他只昂着头问:“您说是车绕着城走呀,还是城为车让路?”一句话把子路给问住了。</p><p class="ql-block">孔子下了车,笑着看这孩子。孩子却反问:“您既是孔子,我问您,松树为何四季常青?”孔子答:“因为它实心,油性大又耐寒。”孩子又问:“那竹子心是空的,也没油性,为何也四季常青?”孔子一怔。孩子再问:“鹅叫声几里外都能听见,为什么?”孔子说:“因为它脖子长。”“那青蛙脖子短,为何叫声也能传几里?”这哪里是提问,分明是挖坑——先给你一个能答的,等你跳进去,再用另一个例子把你的逻辑拍死在岸上。孩子们哄堂大笑,孔子却整了整衣冠,深深作了一揖:“后生可畏,我当拜你为师。”</p><p class="ql-block">史料记载,此地最早建孔庙祭祀,可追溯到东汉建宁二年,是孔子十九代孙孔昱所立。一千八百多年来,唐玄宗李隆基来过,李白、白居易、韩愈这些大诗人也来过。十三位帝王驻跸于此,上百位文墨客留下诗篇。可他们来,多半是为了这“回车”的圣迹。李白或许曾抚碑长叹,感叹圣人尚有知难而退的时刻;白居易或许曾望着这太行险道,写下了“马蹄冻且滑,羊肠不可上”的诗句。</p><p class="ql-block">世人常说孔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在这天井关前,他却“可为而不为”了。农夫嘲笑他,政敌追杀他,他都没回头,偏偏因为一个穿开裆裤的山西小孩,他掉头走了,从此再未踏入晋国一步。为什么?我盯着那两道深陷的石槽,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一生奔波,是要以礼乐教化天下,可当他见到一个垂髫小儿都能如此思辨机敏,见到道旁松鼠都能拱立作揖,他知道,此地不需要他“教化”了。这方水土,自有其“道”。</p><p class="ql-block">夕阳西斜,把碑影拉得很长。我俯身摸了摸那冰凉的车辙,仿佛触到了一个老人豁然开朗的刹那。他不是退缩,是致敬。天井关无井,却有一眼最深的泉——那是一个人对童真与天道的敬畏。</p><p class="ql-block">化”了。这方水土,自有其“道”。</p><p class="ql-block">夕阳西斜,把碑影拉得很长。我俯身摸了摸那冰凉的车辙,仿佛触到了一个老人豁然开朗的刹那。他不是退缩,是致敬。天井关无井,却有一眼最深的泉——那是一个人对童真与天道的敬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