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春灶炉子

刘印军

那时的春灶炉子

◎刘印军／文

新中国刚成立不久，随着迁移人口的进入，大同城里的四合院租住给了不少外迁人口，当时这些人家们多住在四合院的东、西房或南房，这些房子面积都不大。每当炎热难熬的时节，居民们就在院子里盘个泥炉子来做饭，这种炉子人们就叫它春灶炉子。院儿里房檐下盘春灶炉子，成了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做的事情，春天到了，家里开始热了，铁炉子放家里是为了冬天家里暖和，但用它家里做饭这时可受不了了，也有的少数人家把灶火盘在小房儿（闲房）里，还算凉快点。但多数人家只能到院子里盘，使用灶火（春灶炉子）的人可真不少！

灶炉也就是炉灶，炉子和灶的统称。春灶炉子从字面上望文生意讲大约是从春天暖阳时可以开始使用的炉灶。 炉灶在名家文学作品中时有记录。清蒲松龄 《聊斋志异•西僧》：“历火焰山 ，山重重，气熏腾若炉灶。” 萧红 《生死场》四：“赵三有什么事在心中似的，他什么也没言语。摇闪的经过炉灶，通红的火光立刻鲜明着，他走出去了。”类似的这种物件，上海人叫行灶，陕西人叫“柴火灶”，其他地方可能还有不同的名。也许款式和大同人的“春灶炉子”有别，功能却是差不多！

春灶炉子最好是找出两个烂瓮底叾子，大灶子用大点儿的，后灶子用小点儿的，只有一个烂瓮底叾子的时候，就得用砖头垒后灶子，缺点是没有用水泥罩面的底叾子，往往被雨水刮（有的人家为避免淋雨，在春灶炉上面搭起了防雨篷）的砖缝裸露，尤其尽用半个瓦垒的，日久不稳。这样随形而上的大灶炉子的圆形体像个大肚酒瓶子，后灶子尽量盘成一个正方形。吹风的来源就是把家里烧灶火炕用的风匣（大同人发xia＜n＞即“线”音）搬到外头，左右风匣嘴子一定正对好，不然还得打开风匣调臂杆子。

当初这种炉子都是心灵手巧的女人们做的，用一个破缸底做底座，用黄土和泥用砖瓦逐步泥出进风口，炉膛和出烟口，这种炉子下小上大圆呼呼的再刷上大白粉非常漂亮，像半截佛塔或是一个泥钵。做饭的时候搬出风匣用来增加火力，平时不用的时候扣个盆子以防雨淋。也有人家用煤油筒子泥一个简单的炉子那就不好看了，还有年轻人直接把火炉子搬出来图个方便。每当做饭的时候院子里烟雾腾腾的，随着风匣呱哒、呱哒的声音灶口呼呼地喷出滚滚浓烟，孩子们就随着烟雾尽情地穿越追逐着玩耍，不时地被家长喊喝着，直到吃饭的时候一切恢复了平静。

记得每年这样的春灶炉子一直要用到中秋节前后。我家的春灶炉子，是在院子里用两半个瓮缸盘的灶，连二的灶台，是我少年时代难忘的回忆。

每当中午、夜晚前，下班的、放学的回来生火做饭，满院上下烟雾笼罩，呛的你咳儿咳儿咳嗽，哇哇流眼泪。我记得每次给家里扇火，我被呛的不行中途就跑出了冒大烟范围。母亲赶紧出来接着继续拉风匣，她说我走了，这时刻倒流回的火焰会把风匣烧着了！她避大烟呛的法宝是用一块洇湿的毛巾捂在脸上，特别要堵住眼鼻嘴。我也试过多次，可就是坚持不住，半路偷跑。等大烟从春灶炉子冒完后就可以坐锅了，之后便上演蒸、煮、熬、炒的好戏，铲、勺、刀、漏等工具也一件件上阵。

这时的人家儿们生活普遍清苦，烩菜见不到几滴油星星，蒸的，多是玉米面窝窝头、高粱面窝窝头；煮的，少有中（全）白面面条，顶多是两样面，上下白面中间夹着高粱面（叫夹心面），好看，爱吃。这当然得时间充裕，细致慢功中擀和切。然后便是端着碗，阔院转，边走边吃。现如今，住楼房可没这样的事儿了......

每天饭后，清理春灶炉子，母亲一定亲自做的一件事就是用旧刷锅刷子蘸洗锅泔水，先清洗锅灶帮子，然后再拿刷子在特定的一个泡白土的笨碗里蘸上白粉刷灶帮子。这样，春灶炉子又焕然一新了。

记得秋后的一个晚上，眼看雨来了，我给西耳房魏婶婶捋好的葫芦条还担在院儿里晒衣裳的铁丝上，母亲催我赶紧搂下来，摆在盖着铁板板的春灶炉子上，再拿塑料布苫上。这样，炉子的余温也利用了，葫芦条子干的也快了。

进入上世纪六十年代，随着房产的国有化和人口的不断增加，春灶炉子逐渐变成了连二的大灶台，院里和大街上到处晒着麻黄草（点燃炉火的最佳材料），风匣子也被电风机取代。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四合院里就被差次不齐的各种小房塞的乱七八糟的了，春灶炉子也没地方放了，这物件就越来越少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大同的雾霾污染最严重的时期，估计和生春灶炉子的浓烟滚滚有关！进入二十一世纪虽然大部分人们住进各式楼房里，但是仍有个别老年人仍住在四合院的平房延用着那久违的春灶炉子。

忆当年，在一团团烟火蔓卷中，我给母亲扇火的过程中，端午节学会了蒸黄米凉糕，八月十五给父亲在春灶炉子旁打下手时，掌握了老大同过油肉的烹饪技术……也养成了自己自制土饭美食的本领。当然，如今很少能看到春灶炉子这种当年居家的老物件，但它给老大同留下的温暖记忆，我想是挥之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