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主题•第18期】洞庭三月藜蒿香

气正风清(湖南)50826806

<p class="ql-block">昵称:气正风清 美号:50826806</p><p class="ql-block">图片:气正风清 音乐:致谢网络</p> <p class="ql-block">  洞庭湖的三月,是从湖洲上一片新绿开始的。</p><p class="ql-block"> 辛夷谢了,桃花正发,踏青的游人刚散,寒食的炊烟未起。这时候的洞庭,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又还未被夏汛的浑黄吞没,正是最恰到好处的时候。湖水瘦着,清粼粼地映着岸边的花影;洲滩上,芦苇才冒尖,东一丛西一丛,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p><p class="ql-block"> 可真正唤醒洞庭三月的,不是花,是蒿。</p><p class="ql-block"> “正月藜,二月蒿”,君山人的民谚总是准得很。天刚蒙蒙亮,湖洲上就热闹起来了。邓大姐套着雨鞋,拎着布袋,招呼着左邻右舍往湖洲深处走。她一面走,一面回头叮嘱跟来的年轻后生:“湖边泥巴烂,套鞋要穿稳当。蒿子杆上有小刺,手套戴好,莫扎了手。”</p><p class="ql-block"> 春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的清气,漫过堤岸,拂过芦苇荡。湖洲上,那些枯黄的老蒿杆还立着,可拨开一看,底下全冒出了脆嫩的绿尖。采了几十年蒿的老把式弯下腰,拇指食指轻轻一掐,带着露水的蒿茎便应声落进竹篮,发出清脆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掐蒿是有讲究的。只取嫩尖,莫伤老根,留到来年还能发。眼睛要放尖,莫把杂草混进去——这是湖洲教给他们的道理,一代传一代,温厚而绵长。</p> <p class="ql-block">  太阳渐渐升高了,湖洲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说说笑笑间,竹篮里的藜蒿慢慢堆成了尖。有熟人远远打招呼:“老张,今年蒿子发得好哇!”那边应着:“好得很!回去腊肉一炒,香飘三里!”</p><p class="ql-block"> 是的,藜蒿炒腊肉。这是洞庭人家春天里雷打不动的一顿。藜蒿掐成段,腊肉切成片,铁锅烧旺了,滋啦一声下去,腊肉的醇厚脂香和藜蒿的清鲜气息顿时炸开来,漫出厨房,漫过院子,把左邻右舍的馋虫都勾了出来。这道菜用不着什么复杂调料,吃的就是这一口鲜,这一口脆,这一口从湖洲到灶头的新鲜劲儿。它是“君山一桌席”上的春日招牌,是洞庭水乡独有的鲜气,更是在外打拼的游子念了一整年的家乡味道。</p><p class="ql-block"> 我沿着湖堤慢慢走,看那些满载而归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笑。三月的好,大约就在这里了——不光有花开,不光有鸟鸣,还有这实实在在的收获,这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欢喜。</p><p class="ql-block"> 江边泊着几条小渔船,船头晾着渔网,网眼上还挂着些水草。有老人坐在船头抽烟,眯着眼看远处的洲滩。问他这几日可曾打鱼,他摇摇头,笑了:“这时候打什么鱼?蒿子正嫩,鱼也忙着产籽,让它们去。我们呀,就吃几天蒿子,等谷雨过了再说。”</p><p class="ql-block"> 洞庭人懂得等。他们知道三月的好不光在眼前,还在后面。雨水渐渐多起来,可也不是夏天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绵绵软软的,落在湖面上,像绣花针一样细,落在草叶上,亮晶晶地滚着。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是花的,是草的,也是湖水的。</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韩偓的诗句:“四时最好是三月”。这话真是不假。一年四季,春有春的明媚,秋有秋的爽朗,可唯独三月,是刚刚从冬天醒来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清新,几分将满未满的期待。花还没开尽,叶子还没长密,湖水还没涨起来,一切都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晕染着淡淡的生机。</p><p class="ql-block"> 可诗人紧接着又说:“一去不回唯少年。”这便让人有些惆怅了。三月年年有,可少年的三月,却是一去不回。我站在洞庭湖边,看那些蹦蹦跳跳跟在大人身后的孩子,篮子里没几根蒿子,衣裤上倒全是泥巴,可脸上的笑比三月的阳光还亮。他们还不懂什么叫“一去不回”,真好。</p><p class="ql-block"> 黄昏时分,湖洲上的人渐渐散了。竹篮满了,夕阳斜了,洞庭湖上泛起一片金光。我掐了一小把藜蒿,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春天的味道,是洞庭的味道,也是时光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腊肉煎油,藜蒿入锅,滋啦一声响,满屋子都是洞庭的三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