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清莲，半亩浮生

书瑶札记

半亩方塘未结冰，冬烟浮水自空明。

我坐池边不动影，莲在寒中亦有声。

不是夏荷争烈日，却将清绝续霜晴。

一茎破冷香先到，方知静处即长生。

素瓣浮光如雪落，金心一点破澄泓。

叶托清波不摇碎，风来只作暗香生。

我俯身低看水底天，倒影未肯乱半分——

原来浮生非漂泊，是心安处即莲根。

花开不借春消息，白里藏光暖自生。

叶面浮金光欲滴，水痕浅浅印天青。

我摊开素笺未落墨，怕惊了这静中定。

半亩浮生何须写？莲影已题满空灵。

淡黄如釉染初阳，蕊似新焙小金铛。

叶上珠圆将坠未坠，水底天青欲映还映。

我伸手欲触又收回，恐扰这一池清宁。

浮生若可称量，不过一瓣莲心轻。

粉边淡黄晕柔光，水纹微漾亦含章。

花浮不争高枝势，只向澄明借寸凉。

我静坐久，衣角沾湿不知晓，

倒影里，人与莲，共守同一泓苍茫。

白莲如雪黄蕊金，粉边淡染晓光侵。

更有双色分朝暮，左霞右照两般心。

不争不竞不离水，浮叶承露即瑶琴。

我数花三五，忽觉浮生本无重，

轻如莲舟，载得半亩云影深。

粉白分界似初醒，金心灼灼照寒汀。

叶阔脉清承天色，风来不卷亦不宁。

我凝望良久，忽见叶隙漏下光一缕，

正落花心——原来禅意，从来不躲人。

白粉渐变如呼吸，光在瓣间缓缓行。

暗处叶影托高洁，明处花心燃小晴。

我合掌轻叹，非为礼佛，只为这浮生太真：

一池清莲，半亩光阴，皆在不言中成形。

黄粉叠叠似云锦，一枝独红破碧阴。

叶凝珠、水含影，风过只漾金箔音。

我蹲身近看，水珠滚落如初泪，

却映着天光云影，澄澈得令人心软。

荷塘不言色自纷，粉黄相间各温存。

叶上珠跳光成串，花间影落静成纹。

我缓步绕池，不数几朵，只记那刹那——

莲开处，浮生便有了自己的节律与体温。

粉白亭亭出水清，四色同池各性灵。

盛者如盏承天露，初者似笑待风听。

叶厚青翠凝珠重，风来碎影又重拼。

我忽懂：静非不动，是万动归于一泓澄——

浮生之重，原在心未肯轻。

莲种或自唐宋来，或从岭南旧院分。

不拘四时开与谢，但随心静见恒存。

我携素笺来，未写路远与霜深，

只录水为砚、叶为纸、花作字——

写满无声，写满温柔，写满半亩浮生真。

莲开十二月，非违天时，实守本真。

水冷愈见骨，光淡愈见神。

我起身离岸，衣袖微湿，袖角沾着一缕冷香——

原来浮生未远，就在这半亩清莲，一池未冻的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