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战争，却把我打进了牢房。</p><p class="ql-block"> ——题记 </p><p class="ql-block"> 戴占军</p><p class="ql-block"> 几乎整整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感觉开出去最少30公里，我们到了一处杂乱的居民区。平房和低矮的老建筑居多，街道狭窄而破旧，绕来绕去，晃得我难受。我前文交代过的“蜈蚣渴”，又顺势沿着肺叶、喉咙爬将上来。</p><p class="ql-block"> 这个渴劲儿上来之后，突然就引发巨大的生理反应。我干呕了几下，像有东西卡住喉咙，几乎窒息。从早饭后到现在，我已经有十个小时水米未进。紧张和恐惧，耗尽了我的能量。</p><p class="ql-block"> 猛然想起阿里留下的那瓶水。</p><p class="ql-block"> 一摸，还在脚下。赶紧抓起来救急。一拧，瓶盖儿很松，原来是喝过的，里边只剩多半瓶，带着一股不洁的味道，也不知是谁喝剩遗留在车里多久了。</p><p class="ql-block"> 但我顾不得这些，先喝下一小口，等了片刻，又喝一小口，感觉凉丝丝的，喉咙被润开了，才咕咚咕咚把剩余的全部喝下去。</p><p class="ql-block"> 终于，蜈蚣回窝，呼吸变得平稳了。</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阿里把警车开进了一处围墙高大的院落。在他与人寒暄之际，我端详已经喝空的矿泉水瓶。</p><p class="ql-block"> 它表面都是灰尘，脏得没个样子，还不如被丢弃的垃圾瓶子。总量标注只有330ml，商标和瓶盖是少见的紫红色，有英文和阿拉伯文两个标识。阿拉伯文我写不来，英文名是LIM。</p><p class="ql-block"> 我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是瘦阿里留下的这大半瓶水，救了我的命，最起码是救了我的急！没有它，我不知道会不会晕厥，或一口气没喘上来而客死他乡，也未可知。所以，我把空瓶子悄悄塞进我的摄影背心，背心上有个挺大的怀兜。我保留了它作为纪念，是对我的这场特殊经历，更是为着感念好人阿里！</p><p class="ql-block"> 不过这一切，阿里并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他不知道一个中国老人，只因他的一点善念而保住了一条老命；更不知道他的善举，为他的国家和国人，赢得了临界底线的那一点点尊重！如果不是他的善良，包括前文提到的年轻军人“杜”，可能我的这篇纪实的字里行间，只能剩下愤懑和鄙夷。然而阿里、“杜”，你们却改变了行文走向，为你们的国家和国民平衡了在我心中的“爱与恨”，同时证明了人类那些最基本的价值观，依然有着巨大能量并在年轻一代身上延续着。</p><p class="ql-block"> 我珍藏了这个矿泉水瓶，如今已经带回北京。它是我与阿里之间的故事——虽然阿里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它是在我的不幸遭遇中，寄托了巨大美好情感的“圣物”。</p><p class="ql-block"> 阿里，“都”，我为你们祝福。</p><p class="ql-block"> 而阿里对我的善意，还在默默继续。</p><p class="ql-block"> 他的所作所为，我不知道有多少来自天性，来自教养，或是来自伊斯兰教教义。但毫无疑问的是，在伊斯兰最基本的教义中，善良，被描述为信仰的核心、美德的根基和进入乐园的途径。善良和仁慈，贯穿于《古兰经》与圣训，覆盖了对人、对动物、对万物的善举善待。特别是在斋月期间，斋戒与行善联系更为紧密。斋月被认为是行善最尊贵、回赐最丰厚的时候，行善是斋月的核心精神之一。</p><p class="ql-block"> 这些我粗浅的伊斯兰文化知识，过去只停留在概念里，而今通过阿里的善举，完成从“知”到“行”的升华。</p><p class="ql-block"> 阿里把我扶下警车，带我向一栋小楼里走。他在前，我在后。由于脚镣羁绊，我登阶不可能太快，阿里自始至终，没有催促过我一次，他先上到每一层楼梯的拐角，在那里默默等我，我靠近他之后，他再向上一层走。</p><p class="ql-block"> 在第四层的楼道里，我们停了下来。但是他敲遍所有办公室的门，都没人应。这不奇怪。海湾地区人们的办事效率，本来就差强人意，而在斋月里，所有的常规几乎都被打破，不仅是找不到办公的人，许多景点名胜，也都闭门谢客。而一些博物馆、展览馆等文化场所，居然是晚9点开门，凌晨关门。S国是我们海湾诸国旅行的最后一站，此前，我们的行程已经延续了十几天，所以对上述情况，我已是见怪不怪。</p><p class="ql-block"> 阿里更是一脸淡定，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我突然意识到，尽管他对我挺好，但却从来没有笑过。淡定是常态，甚至有些冷若冰霜。你感觉不到他内心世界的波澜，感觉不到他的喜怒哀乐，只能从他的一举一动去揣摩他内心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我前边讲述的他的善举，还不足以引发读者共情，那他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则真的是善行可嘉。</p><p class="ql-block"> 我俩在楼道里等待调查官员的到来，他在楼道里只找到一把扶手椅。起初阿里坐到上面，示意我可以在地板上或蹲或坐。但我身戴戒具，蹲坐在地都不方便，所以用后腰抵住墙壁，半蹲的姿势来缓解疲劳。阿里看看我，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竟然把椅子让给我坐。我不肯，他抓住我两只胳膊，硬是把我按在了椅子上。我坐着，他站着，身上还背着我的相机和腰包。它们是我的“作案工具”，也是审案的依据，但我知道这两样东西，挂身上时间长了，其实也不轻松。</p><p class="ql-block"> 我坐他站，就这样，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p><p class="ql-block"> 终于，调查官出现了。打开办公室的门，我们进入房间。阿里与调查官短暂交接，赶紧在角落里找把椅子坐下，转腰抻腿，舒解疲劳，依然面无表情。</p><p class="ql-block"> 调查官翻阅阿里带来的卷宗，翻检了我相机中部分照片，突然头也不抬地问：“speak Arabic or English?”</p><p class="ql-block">我回答“No Arabic, No English！”阿拉伯语、英语我都不会！</p><p class="ql-block"> 他这才正眼看我，皱起眉头，掏出手机飞快打字，然后从办公桌后走到我面前，拿手机给我看。</p><p class="ql-block"> 嗡的一声，我脑袋大了。屏幕上出现的汉字是：我们知道你是间谍！你现在为谁服务？</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