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的一段记录

雅琪万理

丙午马年正月初七，我与老伴以古稀之龄，两辆单车，极简的行李，在这人皆称老的年纪，奔赴了一场与运河古城的约会；在这春寒料峭的节气，领略了从北京一路到山东聊城的风情。

往返九日行程，骑行近千公里，一路晴雪相伴，山河为证。

去程天气晴好、旅途从容。自北京出发经任丘、献县、衡水、清河，昼行夜宿。

我们参观扁鹊故里，感受中医文化精髓，清晰源远流长；我们寻访英雄足迹，驻足马本斋纪念馆，由衷心怀敬仰；我们漫步单桥古渡，触摸岁月沉淀厚重，感叹历史沧桑；我们环绕衡水湖畔，骑行眺望烟波浩渺，尽享心旷神怡；我们徜徉闾里古镇，品味勤学重教精神，深受启发颇深……

抵达聊城，水上古城黛瓦青墙，光岳楼巍峨耸立，山陕会馆精巧绝伦。

一路风光，皆成记忆。

出发离京那日，晴空如洗，风里有残冬的凛冽，却也藏着春的暖意。沿京白路向南，涿州、白沟、雄县，一程一程；骑行国道、省道、乡道、白洋淀大堤，一路一景。至任丘海升国际酒店时，一百二十三公里的路程。虽然身体尚不觉倦，但是决定适而可止，第一天把心先热了起来就好。

次日天朗气清，向献县去，六十余公里路。特意绕道二十余公里去了马本斋纪念馆，馆前积雪未消，松柏苍翠。站在那尊骑马的铜像前，忽然觉得我们这等年纪的骑行，比起当年回民支队转战冀中的铁流，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然而萤火亦有萤火的尊严——能在这岁数还踩着踏板看山河，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午后在单桥上徘徊，五十一个石狮子形态各异，桥下的滹沱河平静，唯有桥身的车辙印，还留着明清商队的温度；还有那建桥人的善意情怀，还感动着四方的游人。

初九抵衡水，碧空万里。八十四公里的路程，不疾不徐，如我俩相伴五十多年来操持人生的节奏。瀚诺酒店的暖气管烘干了被汗浸透的内衣，窗外衡水湖的波光却在暮色中暗了下去。我们约定，明天以这里为起点，要环湖一周。

初十去清河县城，现场听水浒传中的故事。顺道环游骑行衡水湖，还参观了冀州闾里古镇、冀州老街。青砖灰瓦间，仿佛能听见古时书院里的琅琅书声，像是看见老街人流的摩肩接踵。又去了武松公园，老伴笑说：“你这把年纪，可比不得武松了。”我指了指单车：“我有坐骑自行车，他只是行者。”

十一日穿过山东临清市，看见了“运河四大名塔”之一的舍利宝塔，随后老伴忽然在前头骑得飞快——我知道，她是想赶在日落前看一眼光岳楼的剪影。

终于安抵我们这次骑行的的终点——山东省聊城市，住古城外的胡桃木酒店。五日骑行，四百四十公里，日日晴好，运河的风带着鲁西的温润，带给我们一路精彩。

十二日整日盘桓聊城，天公开始下雨。水上古城的街巷如棋盘，光岳楼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山陕会馆的砖雕细腻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些来自平阳、泽州的商人，当年可也是这般风尘仆仆来这“江北一都会”讨生活？雕梁画栋间，我指着“忠义”二字给老伴看，她笑说："咱们五天来的骑行，也算得上忠义了。"

最难忘是古城的黄昏。我们推着车走过石板路，车铃偶尔轻响，惊起檐下宿鸟。这座因运河而兴的城池，如今安静得像一位退隐的老者，只余漕运的往事在城墙砖缝里低语。

十三日启程北返，天便变了脸。聊城至冀州一百四十九里，头天晚上风雪交加，白日里雪霁转阴，路面湿滑，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无数细针。我们戴上护目镜，裹紧冬季骑行服，在G106国道上弓身骑行。

十四日冀州至任丘，夜晚风雪更甚。次日清晨雪停，一百五十四公里，是全程最艰困的一日。衡水湖在左侧茫茫一片，我们终究没能兑现再次环湖之约——风雪太大，湖堤封闭。只在君详大酒店旧址前驻足片刻，初八那晚的热汤面滋味，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暖了暖冻僵的手指。

十五日元宵节，天气晴朗，任丘至北京，一百四十五公里。经过过霸州、固安县城时，灯笼竟渐次亮起。进京时恰是下午四点，天光尚早。京城的灯火还未点燃，我们像两个从容的旅人，在元宵夜前的宁静里，把这一千公里的圆，画得圆满。

九日间，骑行九百七十二公里。去程五日的晴朗，似是老天对古稀旅人的眷顾；返程两日的风雪，似是命运要我们再尝世路的艰深；最后一天的晴天，似是人生袒露的又一次美好结局。

现在回顾那些马年正月中的旅程——献县单桥的石狮、衡水湖畔的约定、聊城古城的晨钟暮鼓……，恰如我这篇散文里的闲笔，看似无关宏旨，却最见性情。

还要说一段。出发时老伴在朋友圈写着：“初七，晴，北京出发，心情如少年。”回京时我在朋友圈写着：“初七，晴，北京出发，心情如少年；十五，晴，安然抵京，少年仍然在。”

丙午年春分前二日，记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