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未寄少年情

啸傲长空

转眼快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叫勇的少年，早已走出了我的生活，却从未走出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段藏在湖光里的往事，成了我青春里最珍贵，也最遗憾的印记。

那时候，我不爱学习，勉强上了在我们县最垫底的高中，学校招收的学生文化底子都相对较弱，加上学校管理松散，真正爱学习的学生没几个。我和勇，又是班里成绩较差的几个学生之一，常年被老师安排在教室最后几排的位置。那时候的我们，好像对自己的前途并不关心，就想着混个高中毕业证了事。上课时，我们后几排，几乎都没有听过老师讲过课，整天除了捣蛋就是睡觉，老师也懒得管我们。

学校后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泊，一到五月，江汉平原就已经提前进入了夏天，教室里那时候连个吊扇也没有，实在是闷热得难受。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我们几个男生女生，便总趁着午休、放学的空隙，偷偷溜到湖边，脱了鞋踩水，再胆大些，就直接扎进清凉的湖水里，嬉笑打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学生，我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孩子。

某一个周末，我们几个住宿的女生也不准备回家了。下课铃一响，我们便约着往湖边跑，就想着一头扎进湖里解暑。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清凉的湖水包裹着全身，真的是一种享受。我们笑着闹着，往湖中心游去。起初一切都好好的，我像往常一样舒展着四肢，在水里自在地漂浮，可没过多久，一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席卷了全身，小腹传来阵阵隐痛，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再也划不动水。

我害怕极了，瞬间慌了神。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正处在生理期，一时贪玩竟忘了这茬。湖水的凉意顺着肌肤钻进身体，力气一点点被抽走，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嘴巴刚一张开，冰凉的湖水就灌了进来，呛得我胸口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救……救命……”我拼命地喊着，双手在水里胡乱地扑腾。就在我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勇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我身边，他眉头紧皱，眼神里慌乱与急切。

“抓紧我！别松手！”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我想抓住他，可四肢根本不听使唤。他一只手紧紧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高大的身躯在水里奋力前行。我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手臂上紧绷的肌肉，那是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终于，他将我拖上了岸边，我瘫倒在沙滩边，大口大口地吐着湖水，咳嗽不止，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勇蹲在我身边，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语气急促地问：“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适的地方，需不需要去医院？”

他的声音急促，眉头紧锁，我缓了许久，才慢慢对他说：“谢谢你，勇，我现在感觉没事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我感动了，又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是生理期的缘由，只能含糊地答了两声。

“以后没有男生跟着，你们女生不允许游向深水区。”他看着我，语气异常温柔。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泪水混着脸上的湖水往下流，既后怕，又莫名的心动。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结实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从此，这个高大帅气的少年，成了我生命里的英雄。

从那以后，我喜欢没事找事的向他走近。打饭时，我喜欢跟着他屁股后面；晚自习时，我会偷偷地塞给他几个水煎包。我不再把他当成单纯的玩伴，心里对他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我开始关注他，看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姿；看他在教室后排趴着睡觉的样子；看他和男生们嬉笑打闹，总觉得他是男生中的“王”。

我特留意他的喜好，知道他爱喝冰镇的橘子汽水，体育课后，我会偷偷递给他一瓶；知道他打球时喜欢穿白色的球衣，我省下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了一套不算好的白色球衣，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的书包里。每当晚上下夜自习后，我会约他一起去湖边走一圈。游泳他再也不让我往深处游，总是守在我身边，像个守护神一样，我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看他发呆的样子，喜欢听他低沉的声音，喜欢坐在他身边，享受那份安心的感觉。那是少女最初的心动。我把这心思对任何人也不敢讲，担心自己的心意被戳破，怕和他连朋友都做不成，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的对视里，每一次的微笑里，每一次默默的关注里。

到了高三，学习的压力越来越大。我和勇依旧坐在后排，可脸上的笑容，却少了许多。记得那年的十月二十八日，勇没来上课。班里的同学议论纷纷，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直到第二天，勇穿着军装，背着行囊，走进了教室，我们才知道，他在他大哥的劝导下，准备去当兵。

我看着站在讲台旁的勇，他依旧高大帅气，可脸上却写满了不舍与无奈。班里的同学纷纷围上去，和他道别，说着祝福的话，我坐在后排，远远地看着他，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

班里的送别仪式很快结束，同学们纷纷散去，我鼓起勇气，快步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勇，我喜欢你，很久了。”说完，我满脸通红，不敢看他的表情，慌乱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写了好长时间的信，塞进他的手里。那封信里，写满了我从溺水那天起的心动，写满了我藏了许久的心事，那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最纯真的情感。最后，只盼着他到了部队，能给我写一封信，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我也知足。

“到了部队，能给我写信吗？”我没等他回答，就跑出去很远，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呆站在那儿。

他当兵走了之后，我日日盼、夜夜盼，盼他能给我个回复。还每天跑去学校的门卫室，问有没有我的信件，可日复一日，等待我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他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我那次勇敢的表白，那封满载心意的信，好像根本没打动他。

后来，我把对他的思念化成了学习的动力，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专院校，也算是老天眷顾吧！从此我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可心里的那个角落，依旧装着那个湖边的少年，装着那场未被回应的心动。

一次，同学聚会，才知道原来他所在的部队是特种部队，保密性极强。从当兵那天起，他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两年义务兵满后，他留在了部队，转改成了一期士官，也曾回家探亲一次。他叫同学转告我，叫我别等他，别耽误了自己的青春。

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女，如今已步入中年，经历了生活的柴米油盐，看过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可那段青春往事，那份未说出口的情深，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青春最美的，从来不是结局，而是那段义无反顾的心动，和那个惊艳了时光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