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黎乡的故事

郭玉光

山海黎乡的故事图文／郭玉光 昌江的风，总是带着黎锦的经纬香，卷着木棉花的炽烈红，掠过霸王岭的苍翠绿涛，漫过棋子湾的粼粼波光，将黎族人民千百年的故事，轻轻铺展在这片山海之间…… ——题记 在海南岛西部，有一片被山海环抱的土地，这里既有大海的辽阔与温柔，又有山林的深邃与神秘，更有黎族人民千百年来传承的古老文化。它就是昌江，一个充满故事的山海黎乡。 你看，昌江的秋，总是裹着木棉的余温，混着山兰稻的清香，漫过霸王岭的青黛，淌过昌化江的碧波，将黎族人民千百年的故事，酿成了山海间最醇厚、最悠扬的歌声。 七叉宝山梯田郭玉光／摄 昌化江畔郭玉光／摄 　　山的守护。霸王岭的秘境与传奇昌江的山，是霸王岭的热带雨林，它宛如一座天然的“绿色宝库。”这里不仅是四大类人猿之一，“黑冠长臂猿”的最后栖息地，更是黎族人民世代生活的家园。在霸王岭深处，隐藏着皇帝洞、地下仙宫等喀斯特地貌奇观，洞内的石柱、石笋千姿百态，仿佛是大自然用千万年时光雕琢的艺术品。而沿着王下乡南尧河畔的“十里画廊”，峭壁如削，河水潺潺，黎族先民曾在这里繁衍生息，他们的故事与这片山水融为一体，成为了黎族文化“活博物馆”的见证。 岁月流金，寄情翰墨。我是一个业余摄影和文学爱好者，退休之前，也特别喜欢在工作之余约上三五好友，时不时也踏访王下乡的个别黎族村庄，走走看看去体验生活。每次都喜欢背着相机，揣着纸笔。就这样，我的脚步总在某一个清晨，便迈向炊烟袅袅的黎族村庄。因为那里有拍不完的自然景观和黎族习俗，还有写不完的黎族故事。所以细细品嚼，耐人寻味，心旷神怡。 霸王岭“夫妻石” 郭玉光／摄 神奇的皇帝洞郭玉光／摄 王下十里画廊郭玉光／摄 　　光影随行，笔耕不辍，足底下踩着被岁月磨亮的土石路，看那黎族“船形屋”的茅草顶在风中轻晃，像极了黎家老阿婆摇着的蒲扇。屋檐下，黎族老阿妈正俯身织锦，竹梭在彩线间穿梭，时而扬起，时而落下，像极了林间翻飞的蝴蝶。那些织进锦缎里的图案，不是凭空想象的纹样，是黎族山里的云卷云舒，是昌江的潮起潮落，是黎族祖辈们狩猎时留下的足迹，是黎族姑娘们对心上人藏不住的情愫。有时，我和摄友、文友们深入走访黎族村庄，也曾问过黎族老阿妈，您“织锦”这门手艺要学多久？她就会笑着指了指天边的日头说：“要从日头升，学到日头落，要从青丝，织到白发。”这是多么朴素的话语，你如果细细品嚼，还真的是让人另有一番回味在心头的感觉。 是的，当你走进王下乡洪水村口的那棵老榕树下，黎族阿公们会围坐成圈，竹筒里的山兰酒冒着热气，旱烟的青烟袅袅散开。他们用黎语聊着天，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就像山风掠过竹林的声响一样，说起旧时的黎寨，黎族老阿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般。他说，从前没有文字，黎族祖辈们就把故事唱进山歌里，把规矩刻进图腾里。上山打猎前要祭山神，种下稻子时要唱田歌，就连姑娘出嫁，都要踩着黎族“竹竿舞”的节拍，把一生的期盼跳进舞步里。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没有刻在竹简上，没有写在纸页间，却记在黎族人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黎族“织锦技艺” 郭玉光／摄 王下“黎花里” 郭玉光／摄 王下洪水村“船形屋” 郭玉光／摄 　　黎族村庄的夜，是被篝火点亮的。当暮色漫过山头，王下乡浪沧村的黎族姑娘们穿着绣满花纹的筒裙，戴着银饰，踩着鼓点翩翩起舞。你看，那黎族“竹竿舞”的“嗒嗒”声，和着黎族“鼻箫”悠扬的旋律，在山谷间里回荡。黎族小伙子们围在一旁，唱着古老的黎歌，歌声里有对大山的敬畏，有对生活的热爱，还有对远方客人的欢迎。那首现代黎族旋律的《欢迎你到王下来》就是一个很好而真实的生活写照。在黎族竹竿舞的“嗒嗒”声中，我曾几次试着加入他们的舞步，却总被竹竿绊住脚，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火光映着他们的笑脸，那样灿烂，那样纯粹，让我忽然懂得，“黎族的故事”，从来不是尘封的过往，而是流淌在歌舞的鲜活日常里，令人感心动耳，回肠荡气，并陷入深深的回味之中。 黎族“竹竿舞” ／来自网络 　　最难忘的是在石碌镇保突村的制陶馆，撞见黎陶传承人的古法技艺。据说，按照黎家规矩，制陶是黎族女子专属的营生，有着“女制陶男莫近”的古俗。制陶传承人从稻田边的老土坑取来白泥，经日晒、舂碎、筛细，再揉成温润的泥团，用最古老的泥条盘筑法一圈圈向上盘绕，指尖沾水抹平泥缝，又用贝壳刮出细腻的器形。待陶坯晾干，便在露天田埂上架起柴堆，点火前黎族老阿婆会手持树枝绕柴堆起舞吟唱，驱邪祈福，再由青年架上木柴取火引燃柴薪。烧至通红的陶坯刚从火中挑出，便用“塞柴涯”树皮泡制的红水淋浇，陶器表面滋滋作响，凝结出黑红斑驳的天然纹路，鱼纹、蛙纹隐现其间，藏着丰收吉祥的祈愿。那位黎族老人告诉我说，家里盛山兰酒的陶瓮，便是老伴年轻时亲手烧制的，如今陶瓮身的纹路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盛满着黎乡的醇香。 黎族“制陶技艺” 郭玉光／摄 　　在七叉镇大仍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习所里，我还遇见了另一种匠心。黎家女子端坐凳上，手中的藤条是从霸王岭采来的老藤，经打藤、洗藤、晒藤、拉藤等十多道工序，才变得柔韧光滑。她们用“籽盆”树叶煮沸的水浸泡藤条，再埋入水田泥中染成灰黑色，与原色藤条交织，编出大力神图腾与牛蛙纹样。最精妙的是六角编技法，经纬藤条斜行交叉，自然衍生出透气的六角孔洞，既牢固又雅致。据藤编非遗传承人陈桂红说，黎家女儿出嫁，母亲必须提前半年编织一对藤箱当嫁妆，大的盛衣物，小的装首饰，藤条的韧性藏着“相守一生”的祈愿。她拿出自己陪嫁的藤箱，历经数年，藤面被摩挲得泛着琥珀色光泽，图腾纹路依旧清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守着的不只是这片热土，更是黎乡的文脉，是山海之间、泥火之中、藤条交织里流淌的故事。 如今的昌江黎族村庄，早已换了新颜。黎族“船形屋”旁建起了民宿，织锦传习所里坐满了年轻的姑娘，山兰稻田里架起了观光栈道。游客们走进黎寨，学织锦，跳竹竿舞，喝山兰酒，在与黎家儿女的相处中，读懂了这片热土的温柔与厚重。那些古老的技艺，没有被时光掩埋，反而在新时代的阳光普照下，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黎族“藤编技艺” 郭玉光／摄 黎族“船形屋” 郭玉光／摄 王下山兰稻田郭玉光／摄 　　海的馈赠。大海以千万年的温柔，馈赠昌江一片不染尘嚣的棋子湾。天是淡蓝，海是深蓝，沙滩是不染尘埃的白，浪涛轻吟，礁石静听，沙粒如雪，波光如星。一湾碧海，十里银滩，这是大自然鬼斧神工落笔的诗行，是山海相守的浪漫。它的每一次潮起潮落，都是海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昌江有20余公里长的S形海湾，海水清澈见底。棋子湾的小棋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传说中两位仙人对弈的棋子洒落于此，守护着这片热土的风调雨顺。棋子湾不仅有海，还有“万亩沙漠落海南”的奇景，沙漠与海洋的碰撞，形成了独特的“一半海水一半沙漠”壮丽景观。而“植树娘子军”的故事，更让这片荒漠变成了绿色的海洋，她们用双手种下的不仅是树木，更是对生活的希望和对大自然的敬畏，使人感慨万千。 绚丽的棋子湾郭玉光／摄 　　站在昌化江畔，看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风从黎族山里吹来，带着黎锦的清香，带着黎寨山歌的余韵。我忽然明白，昌江的故事，从来不需要刻意地去陈述。它藏在黎族老阿婆织锦的竹梭里，藏在黎族老阿公们的山兰酒里，藏在黎家山寨的篝火与歌舞里；藏在海边船老大的渔网里，藏在疍家咸水歌的旋律里。它是刻在山海间的活态长卷，是黎族人民用岁月与深情，写给“山海黎乡•纯美昌江”这片热土的情书…… 2025年12月29日凌晨石碌/（初稿） 2026年3月18日凌晨石碌/（二稿） 昌化江畔郭玉光／摄 北部湾畔郭玉光／摄 昌江木棉花开醉游人郭玉光／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