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金荣</p> <p class="ql-block"> 午饭后,独坐花园,手机放着音乐,燃一小炉,煮一壶清水。</p><p class="ql-block"> 壶底初响,是极轻的细声,如远风初过草原,又似马头琴的弓刚搭上弦,正寻着呼吸,缓缓起调。那曲纯音乐《莫日格勒河》,便随着水温渐升,从琴匣深处悠悠淌出。</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琴声最是婉约。每一个颤音,都像莫日格勒河的第一道弯——在呼伦贝尔那无边草原上,那条河仿佛天生不懂得直行,只千回百转,蜿蜒缠绕,恰似洁白的哈达被风托起,在天地间留下温柔的痕迹。壶里的水波微微颤着,竟与琴弦的震颤成了同一种频率。</p> <p class="ql-block"> 忽然明白:水与音乐,原来都是以波纹说话的。水的波纹漾向壶口,琴的波纹流进耳畔,而莫日格勒河的波纹,正在千里之外的大地上,刻下它九曲十八弯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 曲调渐快,不是突兀的转折,而是草原上的风换了方向——从轻柔的抚摸,化作畅快的奔跑。马头琴弦被急促拉动,音符如马蹄溅起的水花,轻快飞扬。壶中水随之翻腾,那些原本沉静的气泡争相升腾,在水面炸开成一朵朵透明的花。水汽蒸腾而起,携着茶叶最本真的野香,漫满整个午后。</p><p class="ql-block"> 这一刻才懂:水的沸腾,原也是一种歌唱。当马头琴奔向它的高潮,壶水便以翻滚相和。远在大兴安岭西麓的莫日格勒河,流过三百里草原,终汇入湖泊;而此刻,这条河被琴声带到我的小园,在壶中奔涌,在杯中舒展,在唇齿间留下淡淡的回甘。</p><p class="ql-block"> 茶终于泡好。香气不再是试探般的若有若无,而是沉稳醇厚,缓缓弥漫,如黄昏的草原被落日镀上一层安宁的金光。纯音乐曲终,归于平和。我仍意犹未尽,喝下一口茶,又点开了带歌词的《莫日格勒河》。</p><p class="ql-block"> 歌中唱道:“在我家门前流过,像那洁白的哈达飘落在草原。”</p><p class="ql-block"> 只这一句,那条河便真的流进了我的小园,流进了这杯新沏的茶里。哈达是草原最圣洁的祝福,而莫日格勒河,便是草原献给世世代代牧人最长、最温柔的一条哈达。</p><p class="ql-block">“你的恩德像母亲,保佑我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这已不再是写景,而是心底最深的倾诉。河与母亲,在草原人心间本就是一体。母亲予生命,河水养岁月,莫日格勒河就这样流进了一个民族的血脉,流进了那些在马背上出生、在毡房里长大的人们,最柔软的梦里。</p><p class="ql-block">“你可是莫日格勒滑落的彩绸,才有着她一样的娴静娇羞;你可是莫日格勒拨动的琴弦,宛转缠绵情思悠悠。”</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条河,既是彩绸,亦是琴弦。它以柔姿缠绕草原,以蜿蜒弹奏大地。每一道弯都是一个音符,每一个漩涡都是一声轻叹。世世代代的牧人听着河水长大,便用马头琴摹写它的婉转——或许,马头琴本就是向莫日格勒河学会了歌唱。</p><p class="ql-block"> 壶中茶渐温,杯底香仍在。歌声绕在耳边,唱到“清清澈澈流进我心窝”时,忽然觉得,流入心底的,不只是那条河,还有这一壶茶、这一整个安静的午后。</p><p class="ql-block"> 一条河,流过草原,淌入歌里,系在马头琴的弦上。最终,流进一方小园、一盏清茶之中。</p><p class="ql-block">我坐在这里,静静听见了它所有的蜿蜒。</p><p class="ql-block">朋友!不知莫日格勒河的弦律,是否也在你心里流淌---。</p><p class="ql-block">七律·茶香听莫日格勒河</p><p class="ql-block">小园新火试新瓯,水沸琴声两共柔。</p><p class="ql-block">九曲穿云来枕畔,一泓照影入茶瓯。</p><p class="ql-block">哈达长系天涯意,慈母深恩梦里流。</p><p class="ql-block">饮罢余香犹在口,斜阳默默下西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