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的记忆

索宁🇨🇳

<p class="ql-block">1966年夏天,火车载着我们一家驶离北京站,车轮碾过华北平原,一路向西,向高处去。那时我和姐姐11岁,两个妹妹一个8岁一个4岁,弟弟才2岁。行李不多,却把整个童年折叠进一只旧木箱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宁的风一扑上来就带着凉意,部队小战士递来军大衣,棉絮厚实,我们裹紧身子,记得下火车在西宁吃的第一顿饭里有榨菜——咸、脆、微辣,舌尖一跳,竟成了我关于高原的第一口滋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往西,是海晏。火车喘着气爬过草甸,窗外渐渐铺开一片无边的黄绿,牛羊散落,空气也更稀薄,见不到一颗树木🌲吸一口气要慢半拍,跑两步就喘,这里没有一年四季,我们也没有穿过夏装,连煮一锅米饭都得靠高压锅“压”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爸爸的部队是保卫核基地,他们驻守在同宝山顶的36团9连。那山高得云都绕着走,海拔4020米,是青海湖周边最高的山峰。记得有一次孙团长夫人带领全家邀请我和另一个姐姐一起去山上慰问演出,我还见到了爸爸好开心。爸爸每周下山一次,有时忙起来两个星期才见一面。每到周末小伙伴们就约好面向远处的火车站台、看自己熟悉的身影就知道爸爸是不是回来了。妈妈没能扛住高原的冷与稀薄的空气,风湿性心脏病悄悄缠上她,重病时长期卧病在床。那两年是我和姐姐最难过的日子,要照顾妈妈关照弟妹,还要去学校学习。那时侯总是心事重重,下课时总爱蹲在学校操场一个角落常常发呆,看同学嬉笑打闹、拍手唱歌,自己的思绪飞回家中:妈妈今天怎么样了?妹妹有没有把弟弟看好?老师来了,没多说话,只轻轻摸摸我的头,再后来老师让班里几个同学开始轮流来帮着扫地、打水、照看弟弟。文革的风也刮到了草原,课常常停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两年后,部队换防,我们坐上南下的专列。车厢晃荡,走走停停,四天四夜,像一场漫长的漂流。可一到鞍山站,我跳下车厢就疯跑起来——风灌满衣袖,心跳踏实有力,没有憋闷,没有眩晕,没有高反的感觉很奇妙。妈妈的脸色一天天润了,爸爸的眉头也松开了。后来我和姐姐在鞍山读中学,穿旧军装,扎麻花辫,度过快乐的时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74年,爸爸退伍,我们又回到北京——他抗美援朝参军入伍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快六十年过去,海晏于我,早已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它是榨菜的咸辣,是军大衣的厚实,是同宝山顶飘来的风哨,是妈妈病痛的呻吟声,是同学递来的一块糖果,是青海湖边一朵没来得及摘的野花, 还有每个周末盼着爸爸归来的身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