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饶：半世光阴，路上的驿站

老骥

　　上饶于我，不是故乡，却是藏着儿时最鲜活记忆的第一站。

上饶六十年代街景

六十年代的信江桥

六十年代上饶火车站

　　五十余年，仿佛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瞬间。再踏上这片土地，信江依旧静静流淌，只是水色不如记忆中清亮，多了几分岁月的泛黄。犹记当年，少年不识愁滋味，与伙伴们在江中畅游，浅水处捉鱼便是最大的乐趣。鳜鱼、穿条、爬地虎，那些傻气又可爱的小鱼，如今还在江里嬉戏吗？

　　江边的老电影院，是当年最向往的天地。凭学生证，五分钱便能走进光影世界；再花一毛钱买包用旧报纸（有时是旧作业本）包成三角形的西瓜子，看似量大，实则只有二十粒。可那又何妨？欢声笑语似还在风中回荡，那段快乐时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小城中心变成了步行街，记忆中的王润兴餐馆早已不见踪影。还记得曾偷了一条狗，请餐馆加工，光着膀子大快朵颐的酣畅；还有那家不知名的年糕店，圆滚滚的豆沙汤圆一毛钱四个，若汤圆上有个小尾巴，那便是肉馅的——那鲜美滋味，至今无人能复刻。

六十年代县中（信江书院）

县中物理园地

　　信江书院，如今是令人羡慕的文脉之地。可在六十年代，这里只是我们求学的上饶县中。那时年少轻狂，不懂珍惜，只觉得日复一日的读书习字平淡无奇。如今回望，才惊觉在这古雅书院读过书，是何等难得的缘分。

　　书院里的钟灵楼，曾是破旧的黑木建筑，透着几分阴森。正对着的楼下有个厕所，有次夜间同行，先出来的人突然大叫奔跑，竟吓得一个小伙伴尿了裤子。如今翻修的新建筑按原貌重建，可在我心中，那座旧楼才是独一无二的——眼前的一切，更像是一场精心演绎的回忆。

　　校园的桂花树，据记载已有历史，可求学时是否存在，已无迹可寻。偶尔见草丛里有鸡奔跑，那是从老师住处逃来的，成了校园里难得的生机。地理园地是入校即住的地方，如今被封，未能入内细看，只留一丝遗憾。

　　县中食堂的记忆，与饥饿相伴。每月八块一的伙食费，八人或十人围坐，每人一小碗饭，不足二两，清水煮白菜管够。后来改为打饭，伙食费也水涨船高。昔日同窗大抵清瘦，老师亦无高血压、糖尿病之扰；而如今再见，众人皆发福，昔日的瘦削被岁月的丰盈取代。

　　阴天的上饶，带着朦胧的诗意，可少时的我们，从未在意。阴天往往伴雨，大家既无伞，也不愿带伞，常常抱头鼠窜。湿了衣服也无可奈何，倒像今日这般，在雨中漫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街道变宽，车辆如梭。昔日的板车是主流，自行车便是奢侈品，谁若骑上一辆，总能引来无数艳羡目光。如今，年轻人依旧朝气蓬勃，而我们这些老朽，只寻一处茶馆，煮水泡茶。

杯中茶暖，空气中满是回忆。那时的我们正值青春，如今已年过花甲。虽是发小，相聚却不易——七八位老友相加，几百岁的光阴，浓缩在一场重逢里。

　　大串联，是年少时的免票游历。有人第一个冲到上海，那是心中的繁华都市；后来改为徒步，一行人扛着红旗奔赴井冈山、韶山。革命组织成立，两派纷争不断，战歌高唱，最高指示不绝于耳。局势渐缓，高年级同学下放农村，我们得以幸存，集中于“一中”，每日学养猪、用拖拉机犁地。政治风云如土炮轰鸣，同窗们如惊弓之鸟，四散飘零。何处有安静的书桌？那已是遥远的梦。只愿这样的岁月不再重现——学生当以学为本，学校应是知识天地。

　　将胜景揽入怀中，将过往翻篇而去。

分别近半个世纪，今日重聚，仿佛又回到原点。信江树已成荫，我们曾在此对弈；江边风依旧，少年心事已沧桑。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欢声笑语中，不知岁月已悄然流逝。大合影定格了此刻，却也让人想起缺席的故人——少了请客的豪爽，少了拉手风琴的旋律，还有未能相见的兄弟。

喜遇同窗，恍如隔世，又恍如昨日。宝塔前留影，定格美好；互道珍重，期盼下一次相聚——不用再等半世纪。

　　中学时光，是刻在生命里的独特印记，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最珍贵的共同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