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男子汉就得硬气,不管遇到啥难事、心里多难受,都不能掉眼泪。可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军营里的起起落落,也尝遍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才慢慢明白,男儿不是不流泪,只是没到动情的时候,眼泪里装的是念想、是责任、是真心。回头想想,这一辈子我流过四回泪,每一回都记在心里,叫自己难忘。</p> <p class="ql-block"><b>第一回:梦碎时分的伤心泪</b></p><p class="ql-block">1989年3月,我当上了第一批春季兵,揣着心里的念想,离开老家进了军营。新兵连训练苦,我踏踏实实练,干活也上心,还拿了嘉奖;下连前,陈教导员挑我到营部当书记。靠着会写写画画的本事,没过两个月,又调到团部政治处宣传股,负责放电影、办板报、写会标、搞音响,日子过得挺充实,心里也有奔头。</p><p class="ql-block">1991年初,我在教导队学完火箭炮专业,就一门心思准备考军校,这是我当兵最大的心愿。那时候考试算千分制,文化、军事各500分。团里文化摸底,我考了418分;去苏州某旅考军事专业,拿了422分,全团第二,就比一个江西老班长少1分。那时候我觉得,就算最后还要参加全军统一的文化考试,我上解放军廊坊炮兵学院学习深造基本没有问题。</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师里组织体检,查得特别严,我卡在了眼科,说我“视觉有问题”。我都辨了色谱,还是不让过关。我中学接触美术,色彩感觉杠杠的呀,偏偏栽在这一关,心里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一起考军校的战友也都不顺:刘琦被判心脏二级杂音,那个分数高的老班长则是耳膜穿孔,不少人就这么奇怪被刷了下来。</p><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我和刘琦在我工作的礼堂化妆室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夜。新兵蛋,在外地举目无亲,盼了这么久的梦碎了,心里又委屈又无奈,除了哭不知道该咋办。我们一边哭,一边给杭州音乐之声电台写信,说说心里的难受。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星期三,主持人正宗、李琼在点歌栏目里念了我们的事,还放了《下雨的星期三》,歌声陪着我们卸下包袱,主持人的空中安慰像一束光,照亮我们继续前行的路。</p> <p class="ql-block"><b>第二回:逆袭翻盘的奋斗泪</b></p><p class="ql-block">军校没考上,一起当兵的战友都选择了退伍,我们这批人,兵龄只有两年半,算是少见。可我不想走,当初参军就是想在部队好好干点名堂,我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不要脱下这身军装。</p><p class="ql-block">我把心里的委屈压下去,比以前更用功地学习、训练,干啥都想往前冲。那年秋天,南京军区要办首届影视放映技术大比武,只有各集团军测试考核最好的电影组才能去。我拼尽全力准备,杭州片区的项目都拿了第一,我们电影组3个人得以去南京参赛。</p><p class="ql-block">整体训练不够的原因,集体成绩不算拔尖,但我几个单项发挥比较亮眼。回到部队,集团军、军区政治部都想调我,我最后选择去了南京。在直工处待了四年,得到汪处长、各位干事的关照,我学了不少东西,会用四通机打字、拍照片、布置橱窗,美术设计也常登在《人民前线》报上;也是在这,我转了士官,能长期留在部队了,心里总算踏实了。</p><p class="ql-block">有一天,直工处新的孔处长跟我说,干部部任免处陈处长想调我过去,我听孔处长的话,答应接受考验。要知道军区干部部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得细致、得麻利、还得口紧。我作为士官,在这学到了很多新本事,加上踏实干活、忠实做人,真是遇上了机遇,也遇见了贵人,我被破格提为俱乐部主任,从士兵变成了军官。</p><p class="ql-block">离开南京前,任免处暖心安排了送别宴,尹部长也亲自过来,叮嘱了我很多。晚上一个人回到宿舍,这么多年的苦、这么久的拼,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这泪,是熬出头的舒坦,是一路走来的感慨。</p> <p class="ql-block"><b>第三回:攻坚克难的创业泪</b></p><p class="ql-block">千禧年之后,我调到东南之声广播电台,还是干文化和宣传的老本行。三年多时间里,按领导要求,我牵头办了电台第一届春晚、第一届“东南杯”篮球巡回赛,带着文艺小分队下基层慰问,等等,努力把宣传文化工作一步步推到新的台阶。</p><p class="ql-block">2005年夏天,上级决定在东南组建新的部队,我和另外5名同事被抽去北京参与筹建。一起共事的几位首长,视野阔、理念新、经验足、待人亲,带着我们从头干起、创造历史;撤回东南办公后,我兼任部队长秘书和党委秘书,事情多、忙起来连轴转,天天跟着首长跑,协调搬营地、拆旧房、搞三通一平,都是实打实的难事,那时候常说“边组建、边训练、边战斗”,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p><p class="ql-block">筹建的时候条件很苦,没有像样的办公室和宿舍,就挤在临时地方干活、休息,最苦的时候,我就在三张拼起来的折叠椅上睡觉;吃饭也经常赶不上趟,就泡碗方便面、啃几个面包对付。很多棘手事,除了靠我们自己攻关,往往还得北京、南京、东南政府军地领导一起现场协调,才能解决。那段日子,大家都累,但都憋着一股劲,想把部队早点建起来。</p><p class="ql-block">等到崭新的营院建好,看着战友们搬进新楼办公、在新场地上训练,我们几个参与者被评为“第一代创业者”的时候,我和首长们一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泪,是苦换来的高兴,是看着创业成果落地的踏实。</p> <p class="ql-block"><b>第四回:半生归程的欣慰泪</b></p><p class="ql-block">在军营待了26年,从新兵干到正团职领导干部,部队教会了我很多,也磨出了我的性子。正团任职满三年,我考虑到家庭和今后的生活,主动申请转业。脱下军装后,我被安置到原湖箭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机构改革后转入湖舟海关,尽管不断换岗位,但还是保持着当兵的作风,认真干好每一件事。</p><p class="ql-block">转到地方,我从头学起,在政工岗位上,主抓道德讲堂、跟踪扶贫工作,学业务、写材料,有些稿件登在了“学习强国”和《中国国门时报》上。2017年底,我赴宁德福鼎蒋阳村当驻村第一书记,一待就是三年半。那时候村里穷,集体年收入才1万块,全村18个自然村我不知跑了多少遍,争取帮扶资金,修道路、通自来水、帮着发展白茶产业,后来村里提前脱贫,集体收入涨到了40多万。返岗后3个月,正是新冠疫情吃紧的时候,我主动请战赴长乐机场口岸助力抗疫,严格落实“14+7+7”管理要求,守了30多天,以军人严谨细致,保障国际航班和进出境旅客安全。2025年2月,自己凭着30多年基层美术创作经历,我又报名参加全国海关支教志愿者行动,远赴河南民权县实验中学教美术,同时倾尽心力、因地制宜策划建成了“豫见未来——新时代‘五育’实践空间”、垦造了“我在校园有亩田”劳动基地,竭力打造全新的育人生态,陪着5000多名师生一起成长。光明日报等10余家主流媒体进行了报道,家校社协同育人新格局新模式得到广泛宣传与复制。</p> <p class="ql-block">回头看这一路,从军营里梦碎、打拼、创业,到转业后守国门、帮村里、教孩子,每一步都走得实在,每一件事都尽力去做。看着贫困村变了样,看着河南的孩子们眼里有光,想着自己没丢军人的本色,没辜负组织的信任,心里满是舒坦。</p><p class="ql-block">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这四回泪,有伤心、有拼劲、有艰辛、有宽慰,凑成了我的大半辈子。我一直在思考:真正的男子汉,不是不流泪,而是哭过之后,还能挺直腰杆往前走,守住本心,做好该做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