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送香

小唐

风起时，一茎擎出碧玉盘，

粉瓣初开，不争春色争清欢。

那朵已舒展如笑靥，

这朵还敛着半阙未落的诗篇。

深绿在身后退成雾，

唯有香，在风里踮脚踮脚，轻轻踮到我衣襟边。

露珠在苞尖打盹，

像未拆封的晨光，微凉又柔软。

风一吹，它就颤一颤，

仿佛怕惊扰了花心里，

正酝酿的那一缕初香——

清得能照见人影，淡得要屏息才闻得见。

粉云叠叠，垂首低语，

蕊心微颤，似有暗香在吐纳。

一叶大如伞，青得发亮，

脉络里淌着整片池塘的静气。

风过处，叶摇，花颔首，

香便从瓣隙间漏出来，

不浓，不烈，只一缕，就叫人忘了赶路。

一簇粉，高低错落着开，

盛放的在前，含苞的在后，

像一队赴约的旧友，

有的已卸下青涩，有的还攥着心事。

茎是直的，叶是阔的，

风一来，整池的香便跟着起伏，

不是扑面，是绕指，是沾衣，是入梦前，

悄悄伏在枕边的那一声轻叹。

人影在池畔缓缓移动，

不喧哗，只把脚步放轻。

荷影摇曳，粉香浮动，

连树影都慢了下来。

风把香揉碎，又吹散，

吹过游人发梢，吹过石栏缝隙，

吹进某扇半开的窗——

原来“荷风送香”，

送的不是花，是风里那一息清气，

是人忽然停步时，心上浮起的微凉与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