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俊先生书作、诗歌、散文选（16）

云中宝马

我的一言之师----忆怀仁书法家范炳文先生 文 / 詹俊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结识了范炳文先生。当年，我在县招待所工作，老范在县印刷厂。 那些年，雁北地区的一些大型会议常在怀仁召开。怀仁县招待所各方面条件不错：大招里面套着小招，从招待所院内就能进入大礼堂；大门外是大街，附近有火车站，成天车水马龙。 每次开大会，组委会就设在招待所。老范被抽调为组委会成员，任务就是写字。一进大门的标语，通道悬挂的彩吊，以及大会主席台的座签，都是老范书写的。那字迹，庄重潇洒，工工整整，人见人爱。 那些年，县文化舘几乎每年都举办“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展览。展厅大大小小的字，都由老范书写。他早已成为当地著名的书法家。 离开招待所之后，我去了县百货公司工作。一开始是搞美工，从公司仓库的巷道化建设，到商场的柜台布置、货架顶部的装饰，整整搞了一年多。那时候，大商场的墙上时兴悬挂毛主席诗词，我请老范来题写：“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岗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换新颜……"老范挥毫泼墨，我站在一旁凝神静观。书写完毕，我向老范请教一些书法方向的问题。没想到，老范竟一脸严肃：快别学这！这啥用也没有！你好好学写材料吧，等到别人连你个“的”字也动不了，你就行了！ 细细琢磨老范的话，很有道理。书法是一门艺术，很难当饭吃。 那时我还不到三十岁。人生路漫漫哦！ 说来也似乎命运的安排。老范说完这话不久，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改革开放的大潮迅速风靡全国。 怀仁县百货公司经理曹荣同志，与我同龄，思想敏锐，事业心很强。他把他的想法告诉我，让我起草百货商场的“经营责任制”。实施一段时间之后，我又撰写了这方面的经验材料，并报送县财委、雁北商业局，很快引起了各级领导的重视。怀仁县百货公司经营责任制的经验材料、文明优质服务的经验材料，常常被催报。有一次我生病住医院，老婆子笑嘻嘻地拿着一张《雁北报》递给我，报纸的二版头条赫然刊登着怀仁县百货公司实行经营责任制的长篇报道，令我的病情一下子好了一多半。这是雁北商业局报送的，报道结尾处署有我的名字。 因为写材料，我从怀仁调往平朔，又从平朔调到省城。这时候，我已经40出头了。 断断续续写了22年，范炳文先生的嘱咐常常在耳畔回响。这些年来，我写的东西基本上没人改过“的”字；上万字的材料，几乎没有过错别字。 回想先生的嘱咐，我真心地道一声：谢谢了，老范！ 2026.3.23 一场难以忘怀的盛宴文/詹俊 好多年前，家家户户都穷，能敞开肚子，肥漉漉地吃上一顿肉，那简直是一种奢望。 记得怀仁县委书记熊希亮曾自嘲他家过年：家有六口人，割上六斤肉，吃到正月十六。 我结婚头一年，领上媳妇儿回老家过年，叔叔姨姨们请我俩吃饭，也是在后灶上用小锅炖些碎肉，炒出的菜盛入盘中，然后在上面浇些肉汤汤。 想起我刚到怀仁参加工作，有老乡对着我学浑源话：吃荤气的过来，不吃荤气的等等。荤气，既是浑源人的一种口语，也证实了当年的生活水平：吃肉，只是品尝一下它的气味，吃到嘴里的东西并没有多少。 1965年初中毕业前夕，传出学校要宴请毕业班的同学。消息一传开，同学们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学校为什么要宴请我们呢？据说是因为我们为学校做出了很大贡献。当年，浑源中学分北校、南校（现在的浑源师范），尤其是南校，有着大片耕地。每年一开春，我们有两个星期的“劳动课”：翻地，掏厕所，地里上粪，直到把山药蛋种上。我们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奉献，因为当时的教育方针就是“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劳动生产相结合”。我们也不觉得苦和累，停下课来和劳动去“结合”，大家说说笑笑，多快乐呀！ 同学们兴高采烈地步入像大礼堂似的饭厅，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滿了丰盛的饭菜。苏宏校长兴冲冲地走过来：“同学们，好好吃！”也不知道哪个同学低声唿囔了一句“肉太肥”，苏校长顺手抓起一双筷子，夹了块肥肉一口吞下，“肥才香哩！”哈哈大笑，挥手而去。 回到家里，奶奶问我吃的啥，我兴奋地告诉她： “烧猪肉，这么长，这么厚”，我边说边比划。 “过油肉”。这个菜我在饭舖窗户前见过人家制作，店内跑堂的还吆喝：过油肉，七寸的！ “丸子，乒乓球那么大！糖溜山药，可好吃哩！” “有个菜，我叫不来名字。上笼蒸的，就像一碗核桃仁。”奶奶告诉我，那是喇嘛肉。若干年后我才知道，它的学名叫“小酥肉”。 …… 时光匆匆，一个甲子转瞬即逝，如今的生活水平早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参加各种场合的宴席也不计其数，唯一铭记在心的，就是初中毕业前的这次盛宴。 亲亲的母校，我的浑源中学，您永远在我心中！ 那些小馋猫儿，我的老同学，你们还记得当年吗？ 2026.3.25 记忆中的王进书记 文 / 詹俊 王进其人，大家有印象吗？但如果一说那篇《看，大泉山变了样子！》你肯定知道。毛主席在文中加的按语，“我们要求每个县委书记都学阳高县委书记那样……”，所指的正是王进。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军管会撤走后，他由阳高县委书记晋升为雁北地委书记。 当年，我在怀仁县小招待所担任食堂管理员，王书记每次来怀，都在此下榻。 王进身体不好，常常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记得有一次他带着一个写作班子，在小招住了六七天，为他起草讲话稿。一开始，他给大家开了一上午会，讲他对稿子的想法。可能是累了，中午饭都没吃。傍晚，怀仁县医院院长带人来给他看病、输液。 次日上午，他看见打扫卫生的服务员问：“小林，中午吃啥呀？”“吃饺子哩，王书记！”“唉，又吃饺子！” 得知王书记胃口不行，我们赶紧用精粉蒸了些小馒头，送到县副食加工厂烘烤成酥脆的馒头片；制作鸡蛋羹；找来熟豆面，打糊糊；到城内豆腐坊，打回现磨豆浆…… 王书记的精神状态渐渐恢复，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王书记再来，我们就基本掌握了他的饮食习惯：饭菜简单些，再简单些，越简单越好！ 2026.3.30 回望青春文/詹俊 翻看昔时的照片，感受你意气风发，回想往日的风采，一日看尽长安花。青春啊青春，多么美好的年华，期待成长的岁月，少不了风吹雨打。历经磨难的洗礼，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回忆往日的拼搏，感叹那青春年华，回味淡淡的忧伤，五味杂陈火辣辣。青春啊青春，懵懂中摸爬滚打，奋力前行的路上，布滿了坑坑洼洼。历经打磨的年轮，留下了隐隐的伤疤。 告诉世界，我们来过，告诉岁月，光焰不灭。回望深深的脚印，那就是青春的跋涉。 又见杏花开 文 / 詹俊 微暖犹寒的塞外，是你生命的最爱，是你第一个登临，这春的舞台。你用迷人的笑脸，妆点春的色彩，你用多情的笔墨，赞美春的到来。 哟号哟号嗨……又见杏花开，沟沟岔岔花的海，滿山遍野的花儿，招蜂引蝶来，人们分享你的幸福，笑逐颜开。 花团锦簇的公园，不是你生活的最爱，光华闪耀的剧场，不是你的舞台。你以梅花的风姿，妆点雁门关外。你以诗人的浪漫，抒发春的情怀。 哟号哟号嗨……又见杏花开，漫山遍野花的海，一片一片的杏林，吸引游人来。人们感叹你的妩媚，欢乐开怀。 难忘那顿糕文/詹俊 常言道，三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吃糕，顶饥耐饿，又不渴。 浑源人讲究吃糕。红白喜事要吃糕，过节、过生日要吃糕，儿女远行要吃糕……糕者，高也！步步高升，往“高道”上去。 1962年夏，我参加小升初考试那天早上，奶奶特意为我蒸了一块糕，炒了两颗鸡蛋。“俺孩考去吧，肯定能考好”。奶奶欣慰地望着我走出家门。 小升初就考算术、语文两门课。 语文总分100分，作文占40分。作文的题目是《给越南小朋友的一封信》。 一看这个题目，我兴奋不已。大街上文化舘的黑板报上，县图书馆的报纸上，常有抗美援越的报道。我略加思索，欣然命笔，竟然没听见监考老师的吩咐：“信的结尾处不得填写考生姓名”。 从考场出来，才听到同学们这样讲，并说：不顶了，你的语文卷子肯定作废了！瞬间，我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感觉连路也走不动了。 那个年代，没有“复读"这种叫法，只有留级或回生产队劳动，有门路的可到一些小工厂打杂。 考完试一个多月，万念俱灰的我忽然接到浑源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是唯一的一个“五三二制”班，即初中入学连读五年，高中毕业。虽然后来又恢复成三三制。 一顿糕，真的让我踏上了“高道"，并一路前行，披荆斩棘，一生无悔。 2026.4.28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