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父亲有个叔叔，我管他叫李爷爷。因为闹革命落户到了他县，经年累月不回来。他有一座很旧的房子在老城的一条古老街道的路北。这座房子也是四合院，实际只有北屋是我家李爷爷的。东西南屋不知道户主是谁。可能是我太小，不知道罢了。临街的房子也就是南屋是三间门面，也作为过道儿。我李家爷爷让我父亲给他看管着他的房子。因此，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就随父亲都住在这个院，在此就称为北院吧。</p><p class="ql-block">东屋南屋是一户姓刘的山西人租着。南屋也就是临街的那个房子刘家租了做杂货铺。他家里有刘爷爷，刘奶奶和一个儿子。儿子在外读书。女儿在老家。</p><p class="ql-block">刘爷爷的这个杂货铺。记得里面有酱油，醋，大盐，还有平时用的各种布。还有针线，顶针，酱油，醋，洋油，火柴等等。酱油和醋用老大的水缸盛着。有一个曲尺型斑斑驳驳的柜台将顾客和他的商品隔开了。刘爷爷一家人都很善良，和蔼。对顾客照顾的很周到，因此他的买卖也算是红火。刘爷爷的货架上常年贴着一副对联。“买卖公平，童叟无奇。”对联是红纸黑字。颜色都退了，边边都卷起来了。这几个字也是父亲教给我的。刘爷爷确实是这样做的。因为满大街的人都是这样夸他。我经常看到有来买酱油，醋的。给够了，他再给添一点。盐巴也是一样，给够了也再给捏上几粒。买布匹给够了，他再让出一寸。因此，乡亲们和临街的都愿意来他这里买东西。那时候我也只有六七岁。我父母和刘爷爷奶奶一家的关系搞得挺好。父亲常年在车站干活。有时候母亲要去地里干活，她就把我靠给刘奶奶看管。刘奶奶是双眼皮，眼睛特别清亮柔美，一头乌发，梳着一个发髻经常一丝不乱。自己做的布衣服非常合体。干净利索。裹着小脚儿。说话是山西口音，我一般是听不懂的。刘奶奶一天到晚也特别忙。做饭，整理卫生，帮着刘爷爷打理门市。因为是小脚重活不能干。刘奶奶非常喜欢我，有好吃的总惦记着我。但让我母亲知道后，我总是挨训斥。母亲会拿我们家好的东西给奶奶送过去。母亲总说我“姑娘家家的，不要学的吃嘴，奶奶以后给东西不要要，别人给东西也不要要”。还说“咱们家没有人家好过，没好东西还人家的，我得好好的惦记着对事还人家的。”还说，“不要到柜台里面玩，不要拿人家的东西和钱。从南屋过的时候要赶快的跑过去”。刘爷爷和奶奶知道以后就说我“闺女，没事儿。有空就来到柜台儿里头玩也没事儿。这孩子太懂事儿了。”以后刘奶奶硬给我东西我就急的哭，就是不要。我从南屋过的时候就噔噔噔的跑过去。刘奶奶和刘爷爷知道后就说我母亲“你管的也太严了”。但刘爷爷和刘奶奶对我的好。我是不会忘记的。我们两家就这样相互处着。</p><p class="ql-block">整个院子的房子都是土坯房子。都是老屋，一到下雨天。每家的房子都是遍漏。我父亲上房把我们家的房子修了，再帮着刘爷爷家抹墙和房顶。当时刘爷爷说他已经60多岁了，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刘奶奶是小脚，爱穿青色的衣服。每天把桌子炉子和壶都擦的都发亮，她的炕也是铺的平平整整的，被子叠的非常整齐，就是个窗台儿，抹的也非常亮。他的炉子是用兰砖铺的面，那个也抹的发亮。做热水的铁壶也擦的发亮。刘奶奶是小脚。在屋里不是做针线活就是做饭，打扫卫生，一天到晚没得闲。脾气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我们两家就这样相互帮衬着，生活着。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p><p class="ql-block">突然，有一天我母亲神色慌张的从东屋出来给我说，“刘奶奶病了。病的很厉害，一吃饭就吐，肚子也疼。已经好几天没起床了。人也瘦了。”我看着刘爷爷也没有了精神，很憔悴。也好像没心思再打理他的生意了。又过了几天。刘爷爷把他门市上的东西都贱卖出去了。我那时候很小，只感到事情不妙。</p><p class="ql-block">“老西不做他的生意了，他老婆病了。”街上的人们都三五成群的议论，说“这个山西老西儿人不错。买东西也实在又便宜，对我们都很照顾，他走了，我们还非常想他呢。”这更让我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妙。母亲一直告诉我不要到东屋去看奶奶，怕打扰她的休息。紧接着山西来人啦。说是刘爷爷的“哥哥”，赶着一个大马车来了。他的神色也很沮丧。紧接着，我父亲、刘爷爷，还有这个赶车的，还有我的母亲。把早用被子裹好的刘奶奶抬到了大马车上。父母亲帮刘爷爷把他的家伙什儿都收拾到车上。不一会刘爷爷就和我父母告辞，说他“要回山西了，”眼里含着泪。刘爷爷和我父亲相拥在一起。都止不住啜泣。我母亲也不停的擦拭着泪水。我很小，在人缝里只能看着他们，觉得事情很不妙。</p><p class="ql-block">送行的时候，父亲母亲再三的叮嘱爷爷说，“等好了以后都还回来”。刘爷爷老泪纵横地答应着。我们都和爷爷挥手道别。回到我们屋里，我母亲说“这个病非常不好，恐怕回去也活不了几天”。我听了就吓怔了。父亲懂点医术说，“这种病看不好啊。”当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此后我就天天盼着刘爷爷和刘奶奶回来。但是几十年过都过去了。总没有把爷爷奶奶盼回来。后来我问过我的母亲，为什么刘爷爷和刘奶奶一家不回来呀？母亲告诉我说:“在路上，他们走了一天一夜，奶奶水米没打牙。都是山路，颠颠簸簸地。回家三天。刘奶奶就去世啦”，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她说刘爷爷托人给捎来了一封信，上面这样写的。</p><p class="ql-block">刘爷爷一家回山西以后再没有回来过，但乡亲们好长时间一直在传称着，“刘掌柜这老西人不错，刘掌柜这个人不错，做买卖，不坑人，不骗人”。他的美名一直在人们的口里，传颂着……</p><p class="ql-block">刘爷爷走后，他住的东屋也塌了，其他的房子也漏的不行，我们住的房子也漏的不能住，我们就搬回了我们的老宅南院住了。当时我七岁。</p><p class="ql-block">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刘奶奶得的是食道癌。在那个时候，贫困交加加缺医少药。这个病更治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