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字/图片/编辑:艾薇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美篇号:20852944</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清晨一打开美篇,看到清叶老师留言:能不能写一篇关于母亲题材的文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竟然有点诚惶诚恐,因为“母亲”这个字眼对我来说,有点沉重,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阳光温柔地照进书房,带着春天的气息。我在纸上写下“母亲”两个字,像轻轻推开了岁月的一扇窗,过往和母亲相处的一个个瞬间一一闪现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岁那年,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一直是奶奶抚养我长大的。我和母亲之间像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平常母女那样融洽和热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十二岁那年,母亲要去杭州,临走前夜,她问我:是否和她同行。她希望我去,又知道我舍不得奶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晚我睡在奶奶房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木地板上,奶奶压抑着的啜泣声传来。自从爸爸走了,奶奶经常半夜会哭泣。我起床,爬上奶奶的床,用小手为她擦去泪水,我说:“奶奶,您还有我,不要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早晨,我去母亲房间,低着头说:“我想留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流泪。过了一会,她嘱咐我要听奶奶话,她会经常来看我,然后她提着一个行李箱,毅然决然就走了。望着那个黄色小碎花的身影消失在小镇尽头,我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抱怨母亲的离去,毕竟在小镇,她太压抑了。母亲是远近闻名的缝纫师傅,手艺是奶奶教的。每天天一亮,就有乡亲过来把缝纫机抬走,母亲跟在后面。她在那户人家缝制嫁衣。每天早出晚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长得很漂亮,鹅蛋脸,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皮肤白皙无瑕,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她穿一条黄色小碎花的长裙,身材曼妙,像电影画报上的明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忆里她和父亲很恩爱。我小时候他俩经常带我去上海和杭州玩。我穿上母亲缝制的裙子,裙摆上有她绣的各种花草动物的图案,像个小公主一样,走到哪儿,就有人夸。晚上我经常爬上他们的大床睡觉,睡在他们中间,一会儿搂爸爸,一会儿抱妈妈。有时早晨醒来发现横在床尾。甚至还尿过床。他们从不会骂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爱干净,卧室地板擦得一尘不染,我经常光脚在上面走路。睡觉前她会检查我的口袋,是否放糖果了。我喜欢坐在她身边看她飞针走线的模样。有时她会停下来,教我怎么缝扣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爸爸突然去世,什么都变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外面有什么流言蜚语,奶奶听到后会训斥母亲。她一言不发,默默地流泪。再后来,母亲去了杭州,有了新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刚开始的几年,母亲每年假期都会回来看我,给我带几套衣服和各种零食。我很喜欢吃她带来的粽子糖,那种糖是三角形,芯里有一颗松子,吃起来甜中带着松子的清香。还有香榧,那种椭圆形的坚果,用手在尾部用力一捏,壳便裂开,露出香香的果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母亲不怎么回来了,我想她,就去外婆家。让表姐偷偷带我去杭州,我们一早在桐乡南日坐船去杭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母亲的家,我才知道她已经生了弟弟。那时她住庆春路一条小巷里面,楼下做饭,楼上卧室,没有卫生间。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弟弟,忙得顾不上和我多说话。她只是有点歉意说:“我会对你和弟弟一样,不会偏心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从有了弟弟,母亲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了,每次都匆匆而来,匆匆而走。我们都说不上多少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长大一点,会自己从庆云车站坐火车去杭州看她。弟弟上幼儿园了,她在医院上班了,我看到她瘦小的身影埋在一大堆待修补的医生制服里,缝扣子,熨烫,再叠好。母亲会骄傲地和同事说:“我的女儿,成绩可好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有一次坐火车过去,到站很晚了,发现母亲搬家了。我在小巷的角落一直蹲到天亮,再去医院找继父,才得知他们搬家了。在凤起路的医院宿舍楼,分到了二室一厅的房子。我一路找过去。母亲见到我,很开心,说要给我多做几个菜。她问起奶奶的情况,叮嘱我好好读书,不要和奶奶争吵,奶奶年纪大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我在硖石农行工作了,母亲心疼我每周末走九公里去小镇看奶奶,让继父帮忙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通过火车托运给我。我结婚时,母亲送了两床羽绒被给我,一薄一厚。我生女儿后,她寄来了亲手做的几条漂亮的小裙子,裙摆上也绣了花,和我儿时的那样。我有了女儿,工作很忙,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继父出车祸了,在医院昏迷不醒。我请了假连夜坐火车过去。她见到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哭着说:“弟弟还小,我怕……”。那一刻,我才发现,母亲也有脆弱的时候。我抱着她,像我小时候她抱我一样。幸好,继父脑部的血块做了手术移除,醒过来了,身体无大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有一天母亲打我电话说弟弟考上了医科学校,分校在我住的城市,让我照顾一下弟弟。我去车站接到了弟弟,帮他安顿好。不久,母亲就过来看弟弟和我,在我家住几天。她才得知我离婚几年了,她流泪说:“怎么不告诉妈?一个人多难呀”。我想,她一定是想起了自己当年父亲走后的那段日子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我去上海读书,再到深圳工作,我离母亲越来越远了。我偶尔春节去看看她。弟弟结婚生子了,她忙着照顾孙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去年弟弟来深圳,无意中说起母亲前段时间眼睛动了手术,她拦着不让弟弟告诉我,她说:“你姐姐和姐夫在外面闯荡,我们帮不了忙,他们很不容易,家里的事尽量不要让她操心了。”我听了,久久说不出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收到弟弟寄来的包裹,有年糕,咸肉,还有粽子糖和香榧。母亲关照弟弟:“你姐姐在深圳买不到这些,你每年给她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打开手机我和母亲视频,她头发全部白了。曾经那张漂亮的脸如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牙齿也缺了几个。我看着她,忽然想哭——不是因为她的苍老,而是因为透过这张苍老的脸,我依然能看见当年那个穿黄色小碎花长裙离开小镇的美丽女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么多年,我总以为自己没有得到完整的母爱——在她离开小镇时带走一份,在她生下弟弟时又带走一份。可直到今天,当我把那些记忆的碎片一片片拾起,才发现母爱从未离开过。它藏在亲手缝给幼时的我的漂亮裙子里;藏在我结婚时她送的两床羽绒被里;藏在她给我女儿寄来的绣花小衣里;藏在她得知我离婚后心疼的眼泪里;藏在她自己眼睛动手术却不让打扰我的沉默中;藏在那些辗转寄来的粽子糖和香榧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我错了。我一直错怪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母爱就像一首无声的歌,一直在我平凡的岁月里低吟浅唱,不喧哗,也不缺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阳光明媚,我坐在书桌旁,给清叶老师留言:我知道怎么写母亲了,写好发给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