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新春浙东自驾行日记（七）寻根问祖，在历史的长河中返程

蕙茝

2月22日，农历丙午年正月初六，多云转阴。 旅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正月初六，也是我们此次浙东之行的最后一日。 早餐过后，收拾行囊，从酒店退房。车轮轻转，驶向余姚老城——那里有我们此行最后一程的文化朝圣：王阳明故居。 这座隐于寻常巷陌的古朴建筑，是阳明先生诞生与成长之地。门前“新建伯”石牌坊巍然矗立，诉说着主人的功勋；然而步入其中，并无深宅大院的奢华气派，反而透着一种素雅的书卷气。仿佛那“心即理”的哲思，早在这方水土中悄然萌芽。 　　王阳明（1472-1529），原名云，后改名守仁，字伯安，浙江余姚人，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军事家。他一生坎坷，却文韬武略，创心学，破藩篱，被后人赞为“立德、立功、立言皆居绝顶”的“明第一流人物”。 　　进门便是玉雕《大儒王阳明》，为纪念其诞辰550周年，由工艺美术大师袁嘉骐历时三年精心雕琢，以1.37吨独山玉料，将龙泉山、中天阁等故乡景致与先生登高思辨之境融于一体，无偿捐赠予故里。 　　跨过工艺精湛的砖雕门楼，步入“寿山堂”。堂前高悬“真三不朽”匾额，正是对王阳明立德、立功、立言一生的凝炼概括。他用生命践行的“知行合一”，至今仍如明灯照世。        这里是王家接待宾客、举行大典的厅堂，室内陈设循礼制，尊卑有序，古风犹存。        龙山公书房——乃王阳明父亲王华（成化状元）读书著文之所，多篇著作诞生于此。        家塾之中，王华曾设塾延师，邀堂弟与妹夫，与少年阳明共习四书五经。        画室内，祖父竹轩公与王阳明皆擅丹青，常泼墨挥毫，切磋画艺。        主体建筑“瑞云楼”，因祖母梦瑞云送子而得名。明成化八年（1472），阳明先生诞生于此。楼内陈设简朴，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扑面而来。匾额由史树青先生题写。        壁上悬挂王氏先祖遗像——自山东琅琊南迁，至南宋王季迁居余姚秘图山，从此开枝散叶，七代传承，直至文成公。        姚江王氏旧藏的王阳明亲题木匾，是家族文化传承的见证，也是心学思想在血脉中延续的印记。        正德十三年（1518），王阳明自江西赣州写给父亲王华的书信，既报军务，亦诉牵挂，是研究其生平思想的珍贵实物。        嘉靖元年（1522），《寄伯敬弟手札》中，王阳明谆谆教诲宗族子弟，修身齐家之意溢于言表。        1508年，龙场悟道——在那荒僻的石洞中，王阳明顿悟“心外无物”，心学由此诞生。        王阳明的书法初学“二王”，却不拘古法，主张“拟形于心”，行笔多变，或稳健清劲，或跌宕如龙。明代徐渭赞曰：“古人以书掩人，先生以人掩书。”        目前存世的唯一一幅王阳明画作，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至善堂，原为西花厅，是王家接待亲友的客厅。如今被辟为廉政教育课堂，传承“蒙以养正”“良知传家”的家训。        站在庭院之中，我们忽然懂得——为何浙东山水能孕育心学：这里的湿润与灵秀，这里的书卷与剑气，本就是“知行合一”最生动的土壤。五百年前，一位少年从这里出发；五百年后，我们在此驻足，试图触摸那颗“光明”之心。        带着心学的余韵，我们奔赴下一站——河姆渡考古遗址公园。        当“河姆渡”三字映入眼帘，课本上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这里不同于传统博物馆，更像一个巨大的生态文化园区，试图复原那片七千年前先民赖以生存的湿地。        走进公园，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干栏式建筑群在苍穹下展现出原始而震撼的美感。裸露的木桩与榫卯结构，无声地诉说着中国早期建筑的智慧。在“来自远古的稻谷”展区，踏耕、耜耕的雕塑群，将那段“饭稻羹鱼”的历史生动定格。        1973年夏，河姆渡遗址在排涝施工中被发现。出土文物近7000件，包括榫卯木构、骨耜、木桨、双鸟朝阳纹象牙雕刻等。其中带榫卯的干栏式建筑，是中国最早的木构实例，将中华文明史向前推进了数千年。        “耜耕”纪念碑以带柄骨耜为造型，凸起的颗粒象征谷粒，表面上光下糙，体现石质工具的特点。        狩猎与圈养——先民以鹿为主要肉食来源，同时驯养猪、牛与狗。      “翱翔”雕塑源于双头连体鸟纹骨匕，寄托着先民爱鸟、崇鸟、渴望飞翔的愿望。      “哺育”雕塑以鸟形陶盉为原型，倾倒的姿态象征哺育后代。      “纺织”雕塑以纺轮为原型，体现先民利用野生麻、葛纺纱织布的高超技艺。      “双鸟朝阳”图案，是河姆渡人的图腾，象征对太阳与神鸟的崇拜。        河姆渡图腾木雕像，以“双鸟朝阳”为原型，还原祭祀场景。        河姆渡文化的发现，打破了中华文明起源“中原一元论”，证明了长江流域同样是中国文明的摇篮。        沼泽地遗迹、文化层堆积、古稻田……每一处考古确认的遗迹，都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        古稻田        采集渔猎——虽已发展稻作农业，但先民仍依赖采集、渔猎作为补充。陆上采集果实根茎，水上泛舟采菱，徒手捕鱼，猎鹿归来，渔网沉水……        陆上采集        水上采集        泛舟采菱        稻田遗迹        渔网捕捞        徒手捕鱼        猎鹿归来        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温暖湿润，四明山森林茂密，平原河湖纵横。这里有大象、麋鹿、猿猴等野生动物，水中鱼鳖、鳄鱼、水鸟成群，滩地芦苇青青，展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亚热带风光。        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造型取材于“干栏式建筑”，仿佛从远古生长而出。步入展厅，时空倒转。        炭化的米粒、稻穗纹陶片、骨耜木耜、榫卯构件……那一层层碳化的稻谷，堆积厚达20-50厘米，证明这里是世界上最早的人工水稻种植中心之一。七千年前，第一缕饭香，就飘在这片土地上。        河姆渡先民依山傍水而居，住干栏式房屋，以稻鱼为生，还会制陶、织布、缝衣，过着定居生活。        那根著名的榫卯木构件，将中国木构建筑史向前推进了三千年。当黄河流域的先民还在穴居时，这里的先民已住上通风防潮的吊脚楼。        这是中国最早的木构水井，其形制也体现了“井”字的起源。        蚕纹象牙盖帽形器        这件镇馆之宝——双鸟朝阳纹象牙蝶形器，两只鸟儿向着火焰般的太阳，对称而生。这是河姆渡人的精神图腾，是对光明与生命的礼赞。        骨笄        龟形陶盉        遗址现场展示区更令人震撼。脚下是真实的考古探方，七千年前的桩孔、灰坑、墓葬清晰可见。站在玻璃栈道上俯瞰，仿佛悬浮于时间长河之上——脚下是远古的炊烟，头顶是当代的阴云，而我们，做一次短暂的摆渡人。        陶片堆积遗迹 　　午后，阳光渐弱。在河姆渡附近用过午餐，我们收拾心情，踏上归途。 车轮缓缓转动，导航设定为“回家”。车子驶上高速，后视镜里的浙东山水渐渐远去。 这一路，我们看过山海，访过古村。在初六这一天，我们用一场“文化之旅”为这次自驾画上句号——从明代大儒的“心学”殿堂，到新石器时代的文明曙光。 这不仅是一次空间上的位移，更是一场时间上的穿越。带着先贤的智慧与远古的呼唤，我们将驶回熟悉的日常。 再见，浙东。丙午新春，此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