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彬州拉魂面 【文马利民】

豳山樵夫

渭北的风,吹过塬上的炊烟,把年的味道,悄悄藏进一碗面里。<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在彬州,正月初七从不是普通的一天。老辈人代代相传,这一日是人七日,是女娲抟土造人的纪念日,更是家家户户必须端起一碗拉魂面的日子。这碗面,在本地又叫煎汤面,汤清味鲜,面细如丝,一口下肚,暖的是肠胃,安的是人心,拴的是远在千里之外,所有彬州游子的魂。<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年,是从爆竹声里开始的,却在一碗面里,才算真正落了地。<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在彬州,过年的仪式感,藏在灶台的烟火里,藏在母亲的手掌间,更藏在正月初七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魂面中。对于在外奔波了一整年的人来说,年味可以是新衣,可以是红包,可以是团圆的笑语,但最让人魂牵梦绕的,永远是那碗带着家乡烟火气、母亲手心温度的煎汤面。<br> 年味尚浓,初六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农家小院里,母亲便开始为这碗面忙碌起来。<br> 在彬州,拉魂面从不是随便应付的吃食,每一根面,都藏着用心。案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尘埃,雪白的面粉倒进瓷盆,清水缓缓注入,母亲的手掌在面盆里反复揉搓、按压、揉捏。面要醒透,才够筋道;手要揉久,才含深情。那一团面,在母亲手里,从松散到紧实,从生硬到柔软,仿佛把一整年的牵挂、思念、期盼,全都揉了进去。<br> 醒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擀面杖一圈圈推开、延展,薄如蝉翼,轻似云烟。层层叠叠的面片铺开,刀刃轻轻起落,沙沙作响,细如丝线、匀如发丝的手工面,整整齐齐码在簸箕里,根根分明,不粘不断,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br> 配菜更是讲究。葱花切得细碎,翠色欲滴;豆腐煎得金黄,外焦里嫩;木耳泡发柔软,肉丁炒得喷香。所有食材提前下锅翻炒,香气顺着门窗飘出院子,飘向巷陌,把整个家都浸在年的温柔里。这不是简单的备菜,是母亲在为远归的孩子,准备一份最踏实、最温暖的年尾仪式。<br> 等到初七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庄还浸在薄雾里,老家的灶膛就已经燃起了火苗。<br> 柴火噼啪作响,铁锅架在灶上,清水在锅里翻滚,冒着热气,氤氲了整个厨房。备好的细面下锅,在沸水中轻轻舒展、上下浮沉,像极了我们这些在外漂泊的人,走过千山万水,历经风雨奔波,终究要回到故土的怀抱。<br> 另一边,提前炒好的臊子冲入滚烫的开水,大火一滚,汤头瞬间鲜、香、清、烫,香气直钻鼻腔,勾得人心里发暖。面条捞进粗瓷大碗,浇上一勺热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一碗正宗的彬州拉魂面,就这样端上了桌。<br> 老辈人常说,过年心玩野了,魂儿也飘远了,这碗拉魂面,就是要把散了的魂拉回来,收心、定神、归位,新的一年踏踏实实过日子。<br> 吃面有讲究,要轻轻吸溜,不可一口咬断。那绵长不断的面条,是岁岁平安的祈愿,是福寿绵长的祝福,是家人扯不断的牵挂,更是故土对游子最温柔的挽留。一碗面下肚,热气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一路暖到四肢百骸。在外奔波的辛苦、生活里的委屈、异乡的孤独与疲惫,在这碗面面前,全都烟消云散。<br> 这碗面,吃的是味道,品的是岁月,念的是家人。<br> 可如今,越来越多的彬州人离开故土,去往大城市打拼。我们见过高楼林立,尝过山珍海味,走过车水马龙,却总在某个瞬间,突然想念老家的一碗面。<br> 尤其是正月初七这一天。<br> 身在异乡,街头巷尾再热闹,也少了一份熟悉的烟火气;饭店的面再精致,也擀不出母亲手工的筋道;汤料再丰富,也煮不出家乡煎汤面独有的鲜醇。我们在城市的灯火里回望故乡,总会想起老家的灶台,想起母亲弯腰擀面的背影,想起灶火跳动的光芒,想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吸溜着面,说着家常话的温暖时光。<br> 那碗拉魂面,早已不是一碗简单的食物。<br> 它是刻在彬州人骨血里的乡愁,是无论走多远、走多久,都忘不掉的味道;是母亲藏在烟火里的爱,不言不语,却滚烫真心;是故土埋在岁月里的根,轻轻一牵,就能让漂泊的心,瞬间安定。<br> 渭北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吹不散老屋的面香;异乡的路,走了一程又一程,隔不断心底的乡情。<br> 正月初七,人日安康,一碗拉魂面,拴住年的尾巴,也拴住我们的心。<br> 愿每一位在外的彬州游子,在这一天,都能被记忆里的面香温暖,都能收到来自家乡的牵挂。无论你身在何方,从事何种职业,走过多少路途,只要想起那碗煎汤面,心就有了归处,魂就有了落点。<br> 老家的灶台永远温热,母亲的擀面杖永远在手,那一碗热气腾腾的彬州拉魂面,会一直等你,归来。<br> 魂归故土,心安吾乡,这一碗面,便是彬州人最深情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