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探寻陆放翁

老童

绍兴古城有一个很好的特点：主要人文景观都在古城中心，如鲁迅故居、王羲之故居、蔡元培故居、徐文长故居等等都在古城中心，而且相距不远，一直都没有拆迁，没有假古董之嫌。八百多年前的南宋大诗人陆游与前妻唐琬相遇，留下不朽名篇的沈园也是如此，距离鲁迅故居仅有一二百米，慢慢散步过去，很快就走到了。

沈园面积不大，是宋代绍兴一位姓沈的富商建造的私家园林。据说当地官府规定，私家园林必须在每年的一定时间内对全城民众开放，人们可以在园内欣赏、游玩，或自带点心、酒菜在园内野餐。

园内建筑风格简朴，没有太多的豪华、典雅装饰，但是亭台轩阁布局合理，参差有致。

古迹区有一大一小连着的池塘，中间有一石板桥，被称为“葫芦池”，据说陆游就是在这座石板桥上与前妻唐琬偶然相遇的。

陆游是公元1125年出生在绍兴的南宋大诗人，至今刚好901岁。他出身书香门第，从小与表妹唐琬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陆游20岁时与唐琬完婚，恩爱有加，非常圆满。

可是事情太过圆满也不是好事。陆游的母亲看到小夫妻整天缠绵在一起，担心影响儿子的学业，躭误功名，而且婚后两年也不见唐琬有孕，耽心陆家无后，于是强令陆游休妻，另娶王氏女为妻。唐琬被休后，嫁与皇族后裔赵士程。

本来事情已经过去，陆游和唐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然而过了七年后，陆游官场失利，回到家乡。在游览沈园时，陆游与唐琬、赵士程夫妇两人相遇。唐琬夫妇热情招待了陆游。唐琬、赵士程离开沈园后，陆游带着微醉，怅然若失，不免勾起往事的回忆。久之，提笔在墙上写上了这首《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陆游在词中以真挚的深情回忆了往日的眷恋和相思，又表达了难以言说的愁苦和无奈之情。

后来唐琬见到陆游的词后，也作了一首《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唐琬也是一位大才女，她用简练的笔法描绘了世情冷暖和自身的痛苦和悲伤。

陆游和唐琬的两首《钗头凤》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凄美的唱和双璧、千古悲歌。

陆游身处南宋半壁江山，一生为收复国土而奔波，创作诗词九千余首，是我国历史上最高产的诗人。近代学者梁启超对他的评价很高：“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十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陆游能写出“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等等豪迈壮烈的诗词，可是却抵挡不住母亲对自己与唐琬婚姻的粗暴干涉，这就是中国历史文化传统中“纲常礼教”的作用。陆游如果违抗母命，拒绝休妻，就会成为不孝的忤逆，不仅不能参与科举考试，将来一辈子生活都会成问题。

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中说：我翻开历史一查，歪歪斜斜地每天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陆游是八百多年前的士大夫，他和妻子唐琬尚且不能逃脱礼教的迫害，更何况处在社会底层的民众？陆游的故事告诉我们：中国历史文化传统是一种有毒素的文化传统，不能生吞活剥，全盘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