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冰清</p>
<p class="ql-block">摄影/冰清</p> <p class="ql-block"> 冰在子夜惊醒，窗外雨声如诉，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未接来电：00000000000。他刚按下回拨，铃声却骤然在枕边炸响，而手机分明静默着。他翻身坐起，冷汗涔涔，却见身侧躺着一位素衣女子，青丝垂落如墨，眉目似曾相识。她犹在梦中，唇角微扬，仿佛正吻着某段被时光封存的旧约。冰轻推她肩，她睫羽轻颤，睁眼一笑：“别走……雨还没停呢。”</p><p class="ql-block"> “你是谁？这是哪儿？”</p><p class="ql-block"> 她不答，只低吟道：“百战惊涛絮彩虹，千波万折又相逢。长天雨过蓝如玉，笑看鲜花并蒂红。”</p><p class="ql-block"> 声如古琴裂帛，余韵穿墙，竟似从青铜编钟深处浮出。</p><p class="ql-block"> 冰心头一凛：“不，我已有妻有子，此生不逾矩。”</p><p class="ql-block"> 她忽执他手，指尖冰凉却力沉如铁：“不，我等你三生——这一世，你仍是我的冰。”</p><p class="ql-block"> 冰仓皇穿衣欲遁，推门刹那，狂风卷雨扑面，门外并非廊檐庭院，而是万仞断崖，云雾翻涌如沸。他踉跄退回，只见玲已端坐镜前，正以一支玉梳，缓缓梳理那一头流云般的长发，发梢垂落处，竟泛着微弱的、非人间的青光。</p><p class="ql-block"> 冰焦灼如焚——书稿截稿在即，出版社催函已堆满邮箱。玲却含笑指向墙角一台乌木古匣：“莫急，此乃‘文心砚’，通古今文脉。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在此，连他焚稿前亲笔批注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残卷，亦存于斯。”</p><p class="ql-block"> 冰趋前细看，书脊泛着幽蓝微光，纸页边缘似有细小星尘游移。他指尖微颤，翻至《霍乱》末章——那里赫然一行朱砂小字：“爱是唯一不朽的瘟疫。”</p><p class="ql-block"> 玲轻抚书脊，语声如檐角风铃：“世人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可如今秀才不出门，只知热搜榜与打赏榜。传统文学被弃如敝履，不是读者愚，是执笔人先丢了魂。”</p><p class="ql-block"> 冰喉头哽咽：“是啊……当年《人生》一出，西北窑洞里煤油灯下多少青年泪湿衣襟；《高山下的花环》刊发，边防哨所战士集体抄录传诵。可如今诺奖加身，不过三旬热度，便沉入数据深海——那个以文字为火把的时代，真熄了吗？”</p><p class="ql-block"> 玲转身，镜中映不出她的影，只有一片澄澈空明：“症结不在读者凉薄，而在执笔者心已锈。他们写情，不敢教儿女读；写痛，不敢照见自己疤。文字若失了脊梁，再华美，也不过是裹尸布上的金线。”</p><p class="ql-block"> 冰蓦然攥住她手腕，却触到一片虚寒——那手似有若无，如握一缕将散的雾：“玲！你究竟是人是鬼？”</p><p class="ql-block"> 她笑，镜面忽起涟漪：“人又如何？鬼又如何？有些活人，连鬼的诚恳都不及。”</p><p class="ql-block"> 冰怔然：“那我们……究竟有缘，还是无缘？”</p><p class="ql-block"> 她立起身，素衣无风自动，发间青光渐盛：“缘起时，浮萍聚；缘尽处，星雨散。天地本无界，何来有缘无缘？不过一念执，一念放；一念生，一念灭。”</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墨入水，淡去无痕。冰急唤，回声撞壁，竟似千万个“玲”字在虚空里叠唱。他转身欲追，整座楼阁却如沙塔崩解——雕梁倾颓，锦帐化灰，连那面映过玲容的铜镜，也碎作万千光点，簌簌坠入黑暗。</p><p class="ql-block"> 他猝然跌坐，冷风刺骨。睁眼，东方微明，草尖凝露如泪。身下是荒冢连绵，野菊伏地，碑石倾颓。那辆陪他跑遍稿会的旧本田，正静静泊在一座无名坟前，车窗上，蜿蜒着几道未干的、形似指痕的水迹。</p><p class="ql-block">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屏幕幽光再亮——未接来电：00000000000。</p><p class="ql-block"> 冰盯着那串空号，忽然笑了。他掏出笔，在坟前青石上用力刻下两字：</p><p class="ql-block"> “未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东方熹微，冰激灵打个寒战，原来是一场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