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走进成都大学,阳光正好,不浓不淡,像谁用筛子细细筛过,匀匀地洒下来。校门前人流熙攘,年轻的面孔来来去去,背着书包,骑着单车,说笑着,顾盼着。我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看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走进一座校门的。只是那时候的步子,比现在要急些,也轻些。</p><p class="ql-block">——如今我是来看的,看别人的青春。</p> <p class="ql-block"> 沿着嘤鸣湖走。湖水是安静的,安静得能看见云的影子。几株垂柳傍水而立,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几乎要触到水面。风来时,柳丝轻轻一晃,水面便起了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地荡开去,又慢慢地平复了。湖心有座小岛,有曲折的石桥通着。岛上种着些花木,白的粉的,红红黄黄的,春花绚烂。</p> <p class="ql-block"> 有学生三五成群地坐在湖边的石凳上。两个女生并肩坐着,头凑在一起看一本什么书,偶尔低低地说几句话,又笑起来。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男生围坐成一圈,像是在讨论什么,一个比划着手势,另一个托着腮听,神情专注得很。还有一个人,独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只是怔怔地望着水面发呆。</p><p class="ql-block">——发呆也是好的。青春里最奢侈的,就是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发呆,把大把的时光,消磨在一片云、一湖水、一阵风里。</p> <p class="ql-block"> 从湖面折回来,便望见图书馆。忽然想起我们那时候的图书馆。没有这样的气派,却是我们最常去的地方。有个同学,几乎把文学阅览室的书都翻了一遍。毕业时他送我一本书,扉页上写着:“这里是我们共同的故乡。”这话我记了三十年。如今他的书早不知放到哪里去了,但这句话,还在。</p> <p class="ql-block"> 太阳慢慢斜过去,光线变得柔软了,橙黄橙黄的,给整个校园镀上了一层暖色。嘤鸣湖的水面泛着金光 ,教学楼的长长影子投在地上,像时光投下的印痕。</p><p class="ql-block"> 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有背着球拍往运动场去的。有骑着单车从身边驶过,车铃声叮叮当当的,溅起一路笑声。</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路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不小心闯入的参观者。可又不完全是。那些年轻的面孔里,恍惚能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些飘散的欢笑声里,隐约能听见青春的余响。</p> <p class="ql-block"> 站在暮色里,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一个个走进那扇门,又一个个走出来。进去时是一个样子,出来时又是另一个样子。四年,一千多个日子,足够把一个懵懂少年,打磨成一个能走进世界的青年。</p><p class="ql-block"> 想起自己毕业那天,也是这样从校门里走出来。那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以后的事,恨不得一步跨进未来里去。如今站在门外往回看,才知道那个走出来的下午,是再也回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一代人走了,一代人又来。门一直开着,青春一直在里面。这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夜色渐浓,我转身离去。身后,成都大学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无数个青春的夜晚,曾经亮过,正在亮着,还将继续亮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