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黔北凤冈燕山窝摘蕨苔

李木子创作工作室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作者:李木子(原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关注公众号:李木子创作工作室</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黔北凤冈的雨,近来接二连三地下着,仿佛天公有意要将这方土地洗刷个干净。雨丝细密,连绵不断,打在屋瓦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落在泥土里,便悄无声息地渗进去了。人们说这是"春雨贵如油",但对于我们这些急于上山采野菜的人,却未免有些恼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然而恼人归恼人,终究阻挡不了我们上山的脚步。今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与张源华老师便从二中旁的陋室出发了。陋室虽陋,倒也收拾得齐整,一张木桌,两把藤椅,墙上挂着幅不知是何人所作的山水画,墨色已经黯淡。张老师是个瘦高个子,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时总爱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他教生物,却对野菜颇有研究,常道:"野菜者,乃大地赐予贫者的恩物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我们各自背着竹篓,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向燕山窝进发。路上行人稀少,偶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向我们点头致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混合着远处炊烟的气息,颇有些"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意境,只是此时既无风雪,亦非夜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行约半小时,便到了燕山窝森林边的荒地。这荒地我往年也来过几次,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它如此亲切。雨水洗过的树木格外青翠,松针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过处,便簌簌地落下来,打在我们的脖颈上,凉丝丝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看,好多蕨苔!"张老师忽然指着前方叫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果然,前方的山坡上,一片片嫩绿的蕨苔破土而出,蜷曲的芽尖宛如婴儿紧握的小拳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娇嫩。这些蕨苔有的刚刚冒出地面,有的已经舒展开来,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绿色漩涡。它们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湿润的泥土中,远望去,仿佛给山坡披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我们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采摘。蕨苔的茎秆十分脆嫩,稍一用力就会折断。正确的方法是捏住根部,轻轻一提,便能完整地拔出来。新鲜的蕨苔断面会渗出透明的黏液,沾在手指上,有些滑腻。张老师一边采一边说:"这蕨苔啊,古时候叫'吉祥菜',灾荒年月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我点头称是。记得曾在一本旧书上读到,明末清初,黔地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便是靠这山间野菜度日。彼时人们称蕨苔为"龙须",赋予它许多神奇的传说。如今太平年月,采蕨苔倒成了一种雅趣,想来也是世事变迁的明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林间渐渐热闹起来。除了我们,还有三五个附近的村民也来采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告诉我们,今年雨水充足,蕨苔长得特别好,再过几日,等它们完全舒展开来,就老了,不好吃了。"要趁它们还卷着的时候采,"老妪用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像这样,像个小拳头似的,最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们的竹篓里已经装了大半的蕨苔,散发出淡淡的青草气息。张老师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笑道:"老了,不中用了,才蹲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背痛。"我正要答话,忽见不远处一丛蕨苔旁,蹲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专心致志地采摘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女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花布衫,两条小辫子用红头绳扎着,随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见我们看她,也不害羞,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我采了给奶奶吃,"她扬了扬手中的一小把蕨苔,"奶奶腿脚不好,不能上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张老师走过去,把自己篓里的蕨苔分了一半给她。女孩起初不肯要,后来经不住劝说,才红着脸收下了,然后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开了。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祖母上山采蘑菇的情景。那时只觉得好玩,何曾想过这其中包含的生存智慧与生活艰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时近中午,我们决定下山。回望燕山窝,满山青翠欲滴,新生的蕨苔在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光泽。这一上午的收获,不仅仅是两篓野菜,更是一种与土地、与季节、与传统生活方式的重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归途中,我们遇到一位背着满满一筐蕨苔的老汉。他告诉我们,这些蕨苔要背到城里去卖。"现在城里人讲究吃野菜,价钱比青菜还贵哩!"老汉说着,脸上的皱纹里夹着泥土,却掩不住喜悦之情。我不禁莞尔,想起张老师常说的那句话:"时代变了,野菜从穷人的救命粮变成了富人的养生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回到陋室,我们将蕨苔倒在盆里清洗。水很快变成了淡绿色,蕨苔在水中舒展开来,宛如一幅动态的水墨画。张老师提议中午就炒一盘尝尝鲜。我欣然同意,心想,这一顿野菜,吃的不仅是春天的味道,更是一段关于土地、关于记忆、关于生活的滋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窗外,凤冈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