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的呼兰河城

曜野超然

昵称：曜野超然

美篇号：183958428

图片：网络，致谢

“一篇叙述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茅盾这样喜悦地描摹着。萧红的《呼兰河传》美灿如星辰，在中国现代文学的星空中，熠熠生辉。它，独特在何处？“严寒把大地冻裂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视角，构建起既天真又残酷的艺术世界。呼兰河小城，生命荒凉。故事看似简单，想想，可惜，却是那么的冷。细细碎碎，却能搅动人的心。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满屋的月光，祭奠着春天。这意蕴，如此的深厚，艺术重量，极其欢喜，而又超越。

想到童年的暗淡时光，偶尔，还有小小的欢乐。《呼兰河传》中的我，是一个生活在后花园的小女孩。春天的黄瓜、夏天的蜻蜓、秋天的凋零、冬天的储藏室，在小女孩的眼里，呈现出最本真的色彩。纯粹的看、本然的感受，完全不同于乡民的功利心。

这种天真，使得《呼兰河传》，显现出一种独特的陌生化效果。小女孩看到呼兰河人跳大神、放河灯、唱野台子戏，这盛举，只是为了鬼罢了。活人的精神生活，竟然依附鬼神，嘲讽中，蕴藏着深沉的悲悯。虐待小团圆媳妇至死，这枷锁漠然又恶意，竟然还快意的喝彩！小女孩感应到的，是呼兰河乡民灵魂世界的闭塞、颠簸与虚伪。人性这劣根，真是寒噤莫名！多么灵动的镜子，小女孩的眼睛，折射出乡民那种触目惊心的荒谬。明暗交叠，呼兰河的故事，一寸一寸的，都是暴动！

不经意间，小女孩的视角，揭示出乡民精神悲剧的不可言喻。当婆婆带头指责小团圆媳妇“有病”时，只有小女孩相信，她好好的，她健康，她毫无阴霾的笑，她是生命最美的模样；她大方，开朗，流露着自然的天性。而乡民的灵魂，是被扭曲异化的，小团圆媳妇的健康，越轨挑战着小城愚昧的秩序。小团圆媳妇，需要被“治疗”、碾压。婆婆毒打摧残、众人围观叫好，鲜活的生命，被熬着逃命般的狂喊，“到后来她连动也不动，哭也不哭，笑也不笑”。为她痛苦的，只有这一个小女孩。她看到了，小团圆媳妇被绑着，寸步难移，一点点的挣扎，她的肉体在溃烂，精神被吞噬。她那样的无力！小女孩的童真视角，描述出曾经生活过的故乡，缩影着被侮辱与损害者。像东北的雪粒子，硬硬的孤苦！风一吹，太阳就落下了，心底的怕，一下子涨得好高。萧红笔下，那平静的调子，下面透着惊心，乡民的残酷与直白，漫不经心，是那么地令人绝望。如若不是真的生活过，怎能现出这个世界的惨淡经营？这一抹风华绝代的悲伤，清净着红尘……

《呼兰河传》中，反复出现，“我家是荒凉的”这样的句子。这种荒凉感，既是客观环境的写照，也是小女孩内心的感受。寂寞的童年生活，祖父是她唯一的依恋与慰藉。“祖父的眼睛是笑盈盈的，祖父的笑，常常笑得像孩子似的”，祖孙之间的温情，孤寂着透着欢乐，琐碎的记事，那么的真切，值得一记再记，“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冰封的大地，也有这么自在本然毫不在乎的得意。呼兰河小城的故事，突然亮了。鲁迅说，萧红，是个长不大的小孩。而萧红，又是多么地享受着这种不紧不慢的风轻云淡。也许，只有这种小手，才能触到人心最软的地方。

这种温暖，干净有力，又是那么地悲伤深刻！小女孩感受到了爱，却无法理解爱的全部含义；她体会到了寂寞，即无法言说寂寞的深度。怎么读，都读不出来的痛，正是萧红这位作家，试图通过敏感细腻的儿童视角传递出复杂的情感。在寂寞的边缘游走，《呼兰河传》，小女孩，自我，是那么地自由，又是那么的孤独。小女孩，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忙迫，不知道，有个地方，正在招呼着自己。晚一些，又能如何？太阳，是不会变色的；大地，也不会干成石头的。淡淡的忧伤，幽幽的无奈。你，是不是试图去审判什么，是不是，又想去批判着什么……那是未来的“我”，在深婉，在哀叹！短短的人生，联系的，是怎样的苦难呵……

当然，《呼兰河传》中的儿童视角，不仅仅是一种纯粹的童年记录，那种精心设计的叙事策略，点点滴滴唤醒着来访的阅读者。故事运用的，是第一人称的回顾叙述。小女孩，从现在的角度，追忆往事；被追忆的小女孩，过去的眼光，又被现在经历着。这两种叙述眼光的交织，使故事既又童年的天真质感，又蕴含着成年者才会抵达的深邃思索。萧红的隐含视角，在其中导引着。这时，再回看呼兰河小城里埋下的回忆。是怎样的心情，才能忆起？红是红，白是白，镇上的乡民，屋里的团圆媳妇，随随便便的生，随随便便的死，哗啦啦，忽然就这么铺陈开来。心，悄无声息，却生出一点点的浸染。呼兰河小城，大地上的故事，太多了。怎么诉说这震撼，怎么又令人哭着笑着流泪？一如既往，默默的观察吧。

天才的女性作家，民国时期最好的女作家，只活了30岁的萧红，名声，近年与日俱增，她留下的《呼兰河传》，让你领略心灵的无比凄美。一个小女孩的小小视角，影射出呼兰河小城的风土人情，爱恨交织。萧红用细腻的笔触，探出乡民如此的愚昧与麻木、残酷。对生活，对人类原始情感的直觉与感受，那种怦怦直击的强度，吹到人的心坎，带着呼唤，带着蛊惑，如此地令人难以忘怀。历经岁月，却仍旧动人，《呼兰河传》，童眸深处，映照着温暖与慈悲，包蕴着孤寂与清朗。这部1940年完成于香港的长篇小说，是萧红的巅峰之作，更被夏志清誉为“此后世世代代都有人阅读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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