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字画

牧童

喜至福来，

墨未干时红云已上笺。

金线游走如春水初生，

一笔一画

皆是心尖上捧出的暖意。

左下那点微光，

像谁悄悄点的一盏灯——

不喧哗，

却让整幅红绸活了过来。

大吉大利，

黑字压住满纸金黄，

如磐石立于秋阳之下。

朱砂印落处，

焰影跃动，

不是真火，

却烧得人心里一热。

原来吉祥不必喧天动地，

只须一笔沉实，一印灼灼。

心想事成，

墨痕未老，印色犹新。

上下两枚红章，

一静一稳，

像两扇半开的门，

门后不是玄机，

是日日伏案的笃定。

纸底浅纹如旧宣微喘，

托住这四个字，

也托住人半生未出口的愿。

如愿。

两个字浮在粉雾里，

似有若无，

却因那对白灯笼而落了地。

灯影摇红，

字影生温，

原来最深的愿，

不必惊雷裂帛，

只消一盏灯、

一缕光、一点不熄的念。

心若向阳花自开，

人若向暖清风徐来。

墨迹蜿蜒如溪，

花枝斜出似偶遇。

不是花凑近字，

是字引来了花；

不是风路过纸，

是纸先松了口气。

静看黄蕊绿叶，

才懂——

书法的呼吸，

原在笔断意连处。

如意。

行云流水写就，

右上朱砂一点，

如眉心一点痣，

不抢风头，却定住神韵。

旁边“RUYI”二字，

横斜如竹影，

中西墨痕并肩而立，

不争高下，

只共守一个

“如”字的弯度，

一个“意”字的余味。

静。

一个字，

撑起整幅空山。

小和尚合十，

头融进“静”的横折钩里，

不是画上去的，

是字自己长出来的。

朱印轻点，

如一声磬响余韵未散——

原来最深的静，

不在无人处，

而在万念归笔尖的一瞬。

得偿所愿。

金墨沉入红底，

像熟透的柿子坠枝，

不急不坠，自有分量。

小字

伏在下方，

如未拆的信封角，

信里写的不是宏愿，

是灶台温着的粥，

是归途未暗的灯。

舍得。

白字浮于墨夜，

如星子悬于深潭。

“舍一朝风月，

得万古长空”，

小字如舟，

载着大字渡河。

那颗星不说话，

只亮着，

像所有放下之后，

悄然浮起的光。

我。

一个字，

写得开张又自在，

小人合十蹲在字脚，

不是跪，是扎根；

不是小，是留白。

“万般自在”

四字印在身侧，

不盖满，只点睛——

原来“我”字最重的笔画，

是那一横之后的从容收锋。

心宽一寸，路宽一丈；

顺其自然，喜至福来。

墨行纸上，花落字旁，

毛笔斜倚，墨池微漾。

原来最深的哲理，

不必刻在竹简，

只消写在半开的窗纸上，

让风一吹，字字生香。

起势。

笔锋如弓满张，

墨色浓得能滴下力来。

“乘势而上，聚势而强”，

小字如阵前鼓点，

密而不乱。

朱印蹲在左下，

像一枚未出鞘的印信——

势不在声高，

而在墨未干时，

已知风从何处来。

随心。

墨迹飞白如风过林梢，

“SUIXIN”二字伏在下方，

像影子追着光跑，

不争先后，只守本分。

白纸无垠，黑字有魂，

随的不是风，

是心尖上那点不歪的直。

顺风顺水。

墨痕如舟行碧波，

右下朱印一按，

似船尾轻点涟漪。

水墨底纹若隐若现，

不是衬，是陪——

陪这四个字，

把顺遂写得不浮、不滑、不虚。

无界。

白字立于深绿竖条，

如孤峰出云，

水墨泼洒是山岚，

是雾，

是未落笔的余地。

“山堂有真”

四字印在下方，

不解释，

只印证——

无界，不是空无，

是墨可浓可淡，

路可直可曲，

心可大可小，皆真。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米色纸条如舟泊岸，

双印如锚，

燕子掠过山影，

墨字未干，

烟雨已至。

原来最悠长的等待，

不必写满整幅长卷，

只消一行字，

半山雾，

便让千年光阴，

停在笔锋微颤处。

初心。

二字如铁画银钩，

上下朱印如守门人，

不拦路，只证言。

米色纸斑驳如旧墙，

却托得起这二字千钧——

初心不是稚嫩，

是写过万字之后，

仍肯为一个“初”字，

重新磨墨。

祥云浮在橙黄天边，

“书法”二字落于云心，

不飘不坠。

墨是黑的，云是暖的，

暖与沉静本不相克，

只消一纸调和，便成人间好色。

无事小神仙。

橙线泼墨如云破，

松枝印在绿框里，

清瘦不折。

“小神仙”三字不飘不仙，

只写得松快、

松透、松到骨子里。

原来神仙不在天上，

在墨未干、心未紧、

笔尖还沾着一点人间露水时。

心宽一寸，

路宽一丈；

顺其自然，

喜至福来。

粉瓣绿叶不争字位，

只把春意悄悄垫在墨痕下。

墨盒静立，毛笔微斜，

仿佛刚搁下，

又随时可拾起——

书法之静，不在无风，

而在风起时，笔仍稳如初。

自在自渡。

四字端立如松，

四周小字如环伺的云气，

淡黄与浅绿渐染，

似山色初醒。

双印左右而立，

不盖字，只护字——

自在不是独行，

是千言万语绕身，

仍认得自己那一笔的走向。

无事小神仙。

绿框如竹简，

墨字如松针，

橙迹斜飞，

似笔未收锋的余兴。

两枚小印，一左一右，

不盖字，只点睛——

神仙不在云外，

在墨未干、心未满。

破局。

二字如刀劈混沌，

蓝黄水彩自上而下流淌，

像天光破云，

也像棋局初开。

“人生如棋，破局者赢”，

小字如子落枰，

朱印如定势之手——

破的不是局，

是心上那层不敢落子的薄霜。

不服输。

三字如石破天惊，

橙绿晕染似血未冷、

汗未干。

“我还年轻，从不服输”，

小字如补丁，

却补得铮铮作响。

书法至此，

不是写给眼睛看的，

是写给骨头听的——

听那一声未折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