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庙前街的晨光里,总藏着些老故事。史国群大爷和李怀文大娘坐在门前的竹椅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说起七十年代的庙前街,话匣子一打开,就像倒出了一坛陈酒,带着烟火气的醇。“那时候庙前街和杨屋街的交叉口,可比现在热闹多喽。”史大爷呷了口茶,指节敲着桌面,仿佛在数当年的光景。每天天不亮,拉牛的、挑瓜的、挎着菜篮子的,浩浩荡荡就从东大路涌过来,在路口铺开摊子。卖西瓜的吆喝声、牛铃铛的叮当声、讨价还价的吵嚷声,混着卤菜摊飘来的肉香,能把整条街的瞌睡虫都叫醒。路口不大,却挤着半条街的生计。染坊的靛蓝色水顺着门槛淌出来,旅社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斗行里的米堆得像小山,大操(陶有国)的卤鹅摊前总排着队,油光锃亮的鹅肉在案板上冒着热气。史大爷记得清楚,斜对过陶仁志家的院子里,总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敲铁字呢。“老陶收了不少徒弟,锤子敲在铁皮上,声儿脆,能传到街那头。”李怀文大娘插了话,手里的翻动着晾晒的萝卜干,动作麻利。“我们那会儿的蔬菜队,家家户户有田,种的菜吃不完就往街口送。我腌的小菜,切得细,拌上辣椒面,装在玻璃罐里,一摆出来就被抢光。”她笑起来眼角堆起皱纹,“哪像现在哦,田被征了,想腌点菜,连新鲜的黄瓜都得去菜市场买。”说到街上的老物件,史大爷忽然沉了声。“路口原先有座贞节牌坊,青石板底座,雕花可精细了,可惜破四旧那阵被推倒了,石头都被拉去填了沟。”还有个下马碑,一人多高的大青石碑,据说从前不管是高官还是文人,骑马走到这儿都得下来步行,“那碑厚得很,我小时候和村口的孩子们就围着那大青石躲猫猫,后来大青石碑也没了踪影,不知道被丢在哪了。”街对面的董龙烧饼铺,是孩子们最惦记的地方。胖胖的甚至有点鼻涕邋遢的董聋(姓董耳背)师傅围着油布围裙,面团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贴进炉膛里,不一会儿就飘出焦香。两分钱一个的烧饼,咬一口掉渣,就着大操家的卤鹅汁,是那时庙前街最香的搭配。“谁都知道董聋的烧饼,可问起他大名,倒没几个人说得上来。”史大爷摇摇头,又笑了。</p><p class="ql-block">如今的庙前街,路口的摊子早没了,蔬菜队的田地变成了楼房和广场,敲铁字的叮当声也稀了。但史大爷和李大娘记得,那些晨光里的吆喝、炉火边的香气、石碑上的刻痕,都还在老街的砖缝里藏着,等哪个清晨被风一吹,就又飘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成了抹不去的印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