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王季重游叫岩记

仙客来壹（江茂根）

本文《游叫岩记》，选自明代《王季重先生文集》。

信州的山峦要以叫岩为起点，这座岩石之所以得名"叫岩"，是因为人在山下呼喊就会得到回声，所以称作叫岩。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叫岩了。乘船经过时刚下过雨，岩石倒映在水中显得格外幽深。石壁上垂挂着天然的藤蔓，没有现成的石阶，勉强攀爬才踩出些踏脚处，有些地方能落脚，有些地方却根本站不住人。能落脚的地方还能看清人的活动痕迹，不能落脚的地方则人心惶惶，眼睛盯着脚趾，脚趾抠着草根，完全是靠着草根才勉强攀爬。就这样沿着草根踏出了小路。沈叔贤找到了这条路，却又退回到崖下，宁可待在船里也不愿去寺庙，推说是肚子饿了，其实是被这险峻气势吓住了。虽然如此，冒险一搏又怎能有所收获呢？

有个穿蓝僧袍的僧人从旁边过来，在法林院用茶水招待我们。岩石正面有佛龛供奉观音菩萨，左边凿岩成厨房，瓶罐砧板都是天然石质，岩缝中渗出如云露般的泉水，通过竹管引来接客饮用，比起葛溪的千顷碧波，更显得人间泉水的清冽。攀着藤萝向左上行，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山势从赭亭山蜿蜒至此，这里叫簸箕岩，又叫团箕岩。汪氏、费氏、丘氏的墓地，都选在这风水宝地，闻名四方。总之这山势就像用细线悬起万钧重物般险峻。那细线般的石棱直插入深潭，宛如圆底锅般下临无底深渊，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人踏足过。

寺庙左侧百余步，有条可通舟船的大溪涧，三面都是峭壁，东面最险峻的全是猿猴出没的岩壁。陆务滋望见岩口似有埋伏，僧人对此极为苦恼，种的瓜豆枣栗都不够猿猴吃的。僧人不喜欢，游客到来也是意外，只好用"无挂碍"的心态对待，这才相安无事。我推心置腹地感叹，四周群山本都是寺庙的产业。想起我祖父那辈，曾想皈依佛门，如今这里却成了墓地而非寺庙，寺庙反要为墓地守灵了。山风吹断树枝，竟被当作盗贼扭送官府。唉！寺庙难以永存，难道墓地就能长久吗？

注：

王季重，明代文学家‌王思任‌，字季重，号谑庵。生于1575年，卒于1646年，浙江山阴人（今绍兴）。万历二十三年（1595）进士，明亡后拒降清廷，绝食殉国。其文风以‌谐谑狂放、笔悍胆怒‌著称，尤擅山水游记，被张岱、周作人等后世名家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