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榆钱里的旧时光

冰山雪峰

美篇编号║ 10693356

美篇昵称║冰山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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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过去的旧时光，像是卷在匣子里磨得发了黄的胶卷，搁在心窝子这么些年，越久越咂摸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这把老骨头，退下来快十年了，日子过得跟小区外那条老河似的，慢悠悠地淌，连风都吹不起啥浪头。早先总盼着，把工作那副担子卸了，不用再为评个先进熬得满眼红血丝，该能松快松快了。可真到了天天守着日头喝茶、数着台历过日子的光景，又觉出心里空落落的，像缺少点什么似的。人呐，就是这么个拧巴东西，忙得脚不沾地时盼清静，真静下来了又嫌日子太淡，填不满心里那些七拐八绕的沟沟壑壑。

　　可我这心，没因为日子缓下来就变木了。反倒像是上了年岁的筛子，眼儿细了，一些微不起眼的小事，都能像根细针似的，轻轻一挑，就把埋在深处的念想勾得直打晃。

　　就说今儿早起，喝完稀粥，烧壶开水闷上茶，我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冷不丁就瞅见个榆钱窝头的视频。那一刻，心口像是被啥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下，说不清是啥滋味，脚底下就发了痒，想去早市转转，买点榆钱回来。我也知道，这买回来的玩意儿，自己揉面蒸出来，未必就有小时候娘做的那股子香。可就算差着十万八千里，能尝个大概齐，也算是对得起那些老日子里攒下的念想了。　

　　可不是嘛，一晃就又到了吃榆钱的时节了。老家屋门前那棵老榆树，这时候该是啥模样？是不是枝桠上挂满了一串串的，青愣愣、水灵灵的，招惹得村里的半大孩子们围着树转圈，有的攀着枝桠晃，有的蹲在树根底下捡漏？大人们是不是搬个小马扎，凑在树底下，边唠着家常边慢悠悠地撸榆钱，指尖沾着层绿意？

　　想着想着，那思绪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扑棱棱飞回到老早以前。那会儿我多大？估摸着也就六七岁吧，我娘还年轻着呢，头发黑黢黢的，脸上没一丁点褶子。三月里，天刚褪了寒气，风里带着点暖乎气，我娘总爱穿那件蓝底印着兰花的大襟褂子，系上条灰扑扑的粗布围裙，站在老榆树下。她撸榆钱那动作，轻得跟怕碰碎了啥宝贝似的，像是怕捏疼了树。她常跟我说，草木也是有灵性的，折了枝桠，它们也会疼。所以她总是慢慢的，一颗一颗地捡那些鼓囊囊的，掌心攒着的，真跟捧着啥稀世珍宝似的。

　　拿回屋，我娘就坐在炕沿上择。瘪的、带虫眼的，都捡出来扔到灶膛里，再倒在筛麦子的大筛子里，俩手端着颠来倒去地晃，让那些土坷垃、碎叶子顺着筛眼漏下去，剩下的榆钱，绿莹莹的，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儿。那时候家里穷，榆钱可金贵着呢。我娘把它掺在玉米面里，揉成一个个窝窝，码在笼屉里蒸。二十多分钟吧，那股子香味就从笼屉缝里钻出来了，混着榆钱的清甜，玉米面的醇厚，在屋里绕来绕去，钻着门缝往院外跑。我那时候上学，还没走到家门口呢，鼻子就先闻着了，脚步不由得加快，心里头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就盼着赶紧到家啃上一口。

　　我娘还会调个蘸水，葱姜蒜切碎了，拌上点自家晒的辣椒面，倒点酸溜溜的醋，拿筷子搅和匀了。就着这蘸水吃窝头，那滋味，啧，现在想起来，嘴里还能泛起一股子鲜灵劲儿。那味道，早就刻在脑子里了，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

　　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老了，我这记性也不如从前，可那些老日子里的事，就像这胶卷，虽说黄了、旧了，可每一帧都清楚得跟昨天刚发生似的。跟着年轮一圈圈长，越拉越长，盘在心里头。如今瞅着窗外的日头慢悠悠地挪，喝着手里温吞的茶，就想起这些，心里头啊，又暖又有点酸，像是揣着块化不开的糖，甜丝丝的，又带着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