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离故乡越远,心离故乡越近。离开家乡,半生漂泊。孤独和思乡之情,时常交织在一起,宛若两根纠缠的藤,夜深人静时,总会悄悄爬上心窗。一根蔓延着过往的记忆,一根缠绕着心思的期许。它们在心中盘根错节,将每一个情思的夜晚,编织成悠远的守望。明亮的月光洒在床前,心生故乡无限向往。远离故乡的岁月里,那份炊烟的味道,那样的山水原风景,那些年少时的发小们,都成为心中绵长的牵念。眷恋的那片土地,珍藏着美好记忆。故乡发小们的印记,以及年少时光的深切怀念,常常萦绕在心间。时有梦里浮现那些一张张年少的笑脸。尽管岁月流逝,往事如烟,可每想起却依然鲜活且充满温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柱子,是来我家最勤的发小。小时候,我们像彼此的影子,黏在故乡的每个角落。夏天的小河里,光溜溜的身子往水里扎,溅起的水花映着天边彩虹。绿色的山坡上,羊群在吃草,我们在疯跑,惊起草丛里的蚂蚱四处乱飞。夕阳把晚霞烧成橘红色时,我们追逐着、打闹着,直到母亲扯着嗓子喊吃饭时,才各自回家。冬天的雪野里,滚雪球、打雪仗,手冻得通红,却玩的不亦乐乎。麦草垛里捉迷藏,一头钻进去,那股麦草的香味沁人心脾。滚铁环时互不相让,铁环咣啷啷地响,我们的笑声也很响亮。那些年少趣事,如今想来,仍像一汪清澈甘甜的泉水,浇灌着记忆中最葱茏的时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俊英,名字印证着她的模样,配得上她的人。生得灵秀,长得俊俏。一双大眼睛亮汪汪的,像极了村前那条清凌凌的河水。笑起来时,两个小酒窝浅浅地旋着,仿佛能盛下山村的月光。小学时我们是同桌,学习成绩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输给谁。记得有一次考试,我碰碰她的胳膊,意欲想借橡皮擦,她却只顾埋头答题,始终没搭理。事后她认真地说:“考试呢,不能有小动作。”为这事,我们好几天没说话。后来她也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一所家乡中学里教书。可每次回乡相见,我俩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各自的工作,到孩子的学业,再到那年那次考试的尴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的柱子,已是村主任。每次回乡,远远就看见他张开双臂迎过来。那个拥抱,还是从前的温度,显得厚实而且有力。仿佛要把攒了多年的思念,一股脑儿全塞给我。坐在他家院子里,泡一壶粗茶,从村东头谁家娶了媳妇,到村西头谁家的老人走了。唠的都是寻常事,听来却句句入耳入心。俊英与我,如今生活在各自的城市,成为无活不说的发小同学。记得那年回乡同学聚会,我因酒后失言,场面一时有些沉静。是她端起酒杯,笑盈盈地说了几句,便化解了尴尬气氛。事后她只字未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的情谊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无处不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元子,是我年少时的偶像。他父亲是家乡小学老师,家里书香氤氲。从小受到家庭的熏陶,读书多,见识广,有着自己的主见。我们常去他家看书,有时趴在炕沿上听他讲三国,说水浒。他讲得眉飞色舞,我们听得如痴如醉。那些书页泛黄的小人书,那些英雄好汉的故事,滋养了贫瘠而又丰盈的童年生活。后来他参军入伍,复员后一路打拼,如今是私企老板。可无论多忙,只要听说我回村,他准会放下手头的事,开车赶回来。发小们围坐在一起,喝着他带回的好茶,叙着那些永远讲不完的童年趣事。听他讲这些年的闯荡,有艰辛,也有风光,更多的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他还是那个元子,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沧桑与傲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军,属于发小里话最少的一个。小时候一起上学,他总走在最后。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像个小影子。我们在操场上疯跑,他就坐在台阶上看。记得读初一那年,我被外村的孩子堵在路上要钱,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小军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挡在我前面。他攥紧拳头,瞪着那几个人,还是一句话没说。那几个人被他那股狠劲吓住,骂骂咧咧地溜走了。事后我跟他道谢,他摆摆手,转身就走开。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几年后,去了一家煤矿,一干二十多年。前些年煤矿关停,他回村建起蔬菜大棚。那次回乡去看他,正在棚里摘西红柿的小军,看见我,忙起身在衣服上搓搓手,憨憨地说了句:“回来了。”还是从前那样的语气。棚里的西红柿红得透亮,他摘了几个塞到我手里,“尝尝,没打过药。”我咬一口,酸甜的汁水满嘴都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和平,是发小中最早学会骑自行车的。他家那辆二八大杠,比他个头还高。他只能斜裆掏着骑,歪歪扭扭地在村巷里穿行,像只学飞的小鸟。他有个妹妹患小儿麻痹症,每天上学放学,他都用自行车驮着她,风里来雨里去,从不间断。那年冬天,小河结了薄冰,他骑车带妹妹从上面过,连人带车掉进冰窟窿。等大家把他们拖上来,两个人已冻得瑟瑟发抖。他高中毕业后自学成才,在镇医院做骨科大夫,成了远近闻名的好脾气医生。那年回乡我崴了脚,他给我推拿几次便好了。给他钱,他怎么也不肯收。“咱们发小帮过我太多,这是我唯一能为大家做的。”他说话时,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却让我肃然起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六子,他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木匠。周边村子里的人们,找他家做木工活的很多。我们去找他玩,他总在帮父亲拉锯子,小脸憋得通红。他手巧,会用边角料做小木枪、小弹弓等各种玩具。记得有一年,他偷偷塞给我一个木头做的小狗,我笑说做得不太像,他急得直挠头。那个小狗,我珍藏了几十年,搬了多次家都没舍得扔。如今仔细端详,眉眼虽有些粗糙,却有几分神似。他后来子承父业,在家乡镇上开了木器家具厂,生意红火。制作的那些雕花木家具,深受乡邻们喜爱与称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回乡,柱子、元子、小军、和平、六子都见到了。那天傍晚,我们围坐在柱子家院里的老榆树下,面前是从各家带来的饭菜,喝的是六子从他弟酒厂拿来的高度白酒。说着说着,不知谁起了头,唱起了小时候的歌。那歌跑调跑到天边,可没人笑,大家跟着唱起来。田野里的麦浪,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仿佛也在跟着和唱。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眼前的发小们,依然还是当年那些追风少年。一起长大的日子,没有功利,只有真心。没有客套,只有放肆的笑和无拘的泪。每次与他们重逢,都能感受到那份始终如一的兄弟深情。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而愈发显得醇厚与珍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有偶尔想起的发小。小时候爱张扬的山子,如今是城建局长,说话慢条斯理,多了几分沉稳。那个最淘气的青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还爱揪邻家女孩的辫子。如今是一家企业老总,娶的漂亮媳妇,正是当年被他揪哭过多次的女孩。还有一开口就说“我这个人最实在”的小应,现在是镇里副镇长。每次见面,他都一本正经地说,镇里的发展,一年比一年好,我说的最实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故乡的发小们,像散落在各处的种子,在故乡的土地上发了芽,又在各自的风雨里长成了树。无论枝叶伸展到多远,根还深深扎在那片共同的土地里。每一次重逢,我们都能从彼此的脸上,看见少年时的影子。那些一起嬉戏玩耍、一同学习成长的日子,藏在每个人额头的皱纹里,藏在举杯时微微颤抖的手臂上。这份情谊,如同家乡的小河,在岁月深处潺潺流淌,不疾不徐,却从未断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想,发小是什么?是一起玩过泥巴,一起追逐打闹的伙伴。是几十年不见,再见时还能一眼认出你后脑勺的人。发小情谊,是岁月带不走的童真,是时光冲不淡的默契。故乡的发小们,是回望来时路最温暖的灯火,是往前走最踏实的支撑。他们如陈年老酒,越品越有味,始终沉醉其中。如今我懂了,乡愁不只是对故土的眷恋,更是对那些曾经一起长大发小们的思念。在跋涉生命征程里,这份情谊越发珍贵。他们不仅是我的发小,也是乡愁中记忆最难忘的部分,更是值得永远珍惜的财富。这份乡愁与情谊,将珍藏在心底,用一生去牵念。最美不过乡土景,最深莫过乡情浓。故乡,那一片心灵热土,是无法割舍的根系,更是灵魂的归宿。发小们于我,情谊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一生难以割舍的情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