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汪乡愁

大漠独行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原来乡愁从不是抽象的情绪,而是一汪汪看得见、摸得着的水,藏着根,藏着魂,藏着一生都放不下的牵念,藏着蓦然回首时的那份富足感。</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题记</b></p> <p class="ql-block"><b>  居住过十八年的小村,一直以来被认为是自己的故乡。所以这样说,因为先后有几次搬家。出生地居住不到六年,期间也有工作后,居住了二十四年的小村。虽然成长中有过漂泊,十八年正是自己生命拔节,乡情蓬勃的岁月,故乡因此得以固化,是命运使然。进到城里以后,故乡只留在记忆中了。</b></p><p class="ql-block"><b> 在我自认为是故乡的那个小村,村西南和村东南各有一个大泡子,就水面积而言,那应该是湖的容水量,小村人生活中没有湖的概念,除了村东那条嫩江外,有水的地方都叫泡子。故乡的泡子很多,东泡子、西泡子蓄水量大,承载了太多的过往记忆,因此它们深深地留在了许多游子的记忆中。</b></p><p class="ql-block"><b> 西泡子似乎从来没有干涸过,至少在我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中,它一直都是波光荡漾。岸边人家的烟火味、鸡鸣、狗吠、牛哞……都深深地刻录进了泡水中,它成了岸边人家生活的一部分,它用温润滋养着周边的村落,说它是“母亲泡”一点不过,多年来,每每有故乡人说到西泡子,都会有一份无可替代的亲切感。那些沉落在泡底的陈年往事,会被记忆一一打捞上来。</b></p><p class="ql-block"><b> 在我们眼里,西泡子是一位让人敬畏的老者,少年时代,它的种种传说,会把我们带到遥远的时空,让我们有了三维空间的体验。说某某年,西泡子干涸了,长出来一茬大白菜;还有一次干涸后,有大片莲花盛开……这样的传说离不开人们对生活的渴望。走在生活的路上,过上好日子,这是小村几代人不变的愿望,也是他们跋涉的力量。白菜与百财谐音,发财是所有村民共同的梦;莲花亦是吉祥好运的象征。这样的传说符合大众心愿,烟火味十足,代代相承,历久弥新。</b></p><p class="ql-block"><b> 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西泡子是我和姐姐每年都要穿越的泡子,当然是冬天,是春节前去看望祖父祖母的时候。那是父亲去世以后,母亲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到了另一个小村,也就是我自认为是故乡的那个小村。稍大一点,每年春节,母亲都会让我和姐姐过去看看祖父祖母,在母亲的心目中,苦难的日子里,祖父给予了我们太多的帮助,她让我们去看祖父祖母,不仅仅是延续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有报恩的意思。</b></p><p class="ql-block"><b> 冬天的西泡子虽然冰封百里,但是,冰面上并不平滑,我和姐姐走在冰面上,会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会滑倒,怕冰面上树起的冰裂带挡住去路。估计母亲让我们冒险去看祖父祖母,应该是有过纠结的,至于最终为什么妥协,让我们春节前能完成有仪式感的拜年活动,我们心中一直是个谜。</b></p><p class="ql-block"><b> 祖父病危时,是在一个春夏交替的时节,我和姐姐绕过西泡子赶往祖父家。尽管西泡子有它宽阔的臂膀,也没能阻止我们送祖父最后一程。那时对死亡理解的相对肤浅,除了恐惧,似乎连眼泪也没有多流一滴。脚步匆匆,我和姐姐都没有更多留意西泡子的景色,那是第一次,我们成了西泡子匆匆的过客。</b></p><p class="ql-block"><b> 在《二舅》一文中,西泡子是以亲情的方式存在的,它诠释了血浓于水的亲情温度。我的升学宴,二舅送鱼助力,而几十斤鲜美的鱼,它们是西泡子无私的给予啊!</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我在小村居住时,同一条小巷里,有一户人家信教,至于他们信的是什么教,好像说不清。每到傍晚,都会有教徒陆陆续续走过小巷,走进教主家。搬离了小巷,据说那户教主发达了,盖了不少房子,还拿到了工资,当然资金是教徒们提供的。 </b></p><p class="ql-block"><b> 西泡子是教徒们的圣水,类似于印度的恒河,每年夏天,教徒们都会去那里沐浴圣水,没有亲见,只是碎片式听到一些传闻:谁谁沐浴圣水昏厥过去,醒来后百病全无;谁谁沐浴圣水后,好运连连……亲者乐此不疲,远者不懂教徒之乐。谁是谁非,交给后人。西泡子是宽容的,它不仅沐浴教徒,同样是天鹅等水鸟迁徙时的驿站,它用自己的丰饶与慷慨,让水鸟们储备好能量,再度出发,一路向暖。</b></p><p class="ql-block"><b> 十几年前,回到母校搞教研活动,听说本家的一位远方叔叔——六叔,开春到西泡子捡臭鱼,掉进冰窟窿里溺亡。这样的人生结局,绝对是意料之外。溺亡的六叔在小村算是文化人,特别善于讲故事,总是笑眯眯的,话语三春暖。小村人都说西泡子成精了,他收六叔过去,是因为它太寂寞了,让六叔给他讲故事。这是西泡子留给我的别样记忆,有悲悯,也有心痛。</b></p><p class="ql-block"><b> 前几年,早春路过西泡子,见到几十只天鹅在水中游曳,于是想拍“西泡夕照”。司机师傅不知路况,我们陷在湿泥里,后来友人相助,远离泽畔。夕照没有拍成,却也体会了西泡子的落日之美。</b></p><p class="ql-block"><b> 如今,再回故乡,刚一出城,会有路标提示——“蛤蟆泡渔场”,那是西泡子的别名,这样的名字,或许包含了更多的商业价值。</b></p><p class="ql-block"><b> 就童年和少年的成长而言,东泡子离我们的生活更近些,之前有过文字记录。有了无人机以后,想拍拍居住过十八年的小村,看看在天宇下,它是个什么样子。拍小村,东泡子不能不拍,高空俯瞰,东泡子有草履虫的形状。小村人没有叫它鞋泡子,或许是他们无法目睹高空俯瞰下它的全貌,又或许是那样的称呼有几分不雅。</b></p><p class="ql-block"><b> 东泡子最高光的岁月,是它作为公社渔场那些年。东泡子水草丰茂,是鱼的天然乐园。那时东泡子归公社管理,泡子里的鱼属于自然生长,也折射了当时人们对市场经济的“无知”。如果换成查干湖的经营策略,东泡子不仅可以延续更久的生命,而且会创造更多的财富。</b></p><p class="ql-block"><b> 东泡子有过干涸,分给村民种地。沧海桑田,当东泡子再度蓄满雨水,伤了风水,再难成气候。也有人想一度振兴当年的“渔场”,终是无力回天。</b></p><p class="ql-block"><b> 现在小村人很难定义,它是泡子还是农田。如果养鱼,要有大量投资;如果种田,泽水漫患,颗粒无收。</b></p><p class="ql-block"><b> 东泡子同样不乏传说。故乡的东泡子有一则“莲花鲤鱼”的传说。水中鲤鱼被称作“勾死鬼”,常伴清艳莲花浮游,引人心动。贪美色者俯身去摘,鱼便缓缓游向水深处,人不知不觉跟进,脚一滑便落入深水,再也回不来了。老人们说,那莲花是诱饵,鲤鱼是勾魂使者,专钓心存贪念、抵挡不住诱惑的人。这传说代代相传,告诫后人:世间的美色与小利,多是陷阱,守住本心,不贪不迷,方能平安一生。</b></p><p class="ql-block"><b> 这是小村先民,留给后人的生存法典,让几代人受益终身。</b></p> <p class="ql-block"><b>  东泡子辉煌的那些年,小村至少两代人留有深刻的记忆。</b></p><p class="ql-block"><b> 每到东泡子补水的时候,沿途几公里的水渠,里面几乎都是鱼。在小村有“鱼红眼”之说,初闻者以为是鱼的眼睛红了,这是一种误解,真正的意思是说人见到鱼眼红,有迫切拥有的意味,这就是汉语的博大精深。</b></p><p class="ql-block"><b> 捡鱼,确切地说是抢鱼,是偷的大胆化、外露化。每到水渠放水后,村民提着捕捞工具,风一样赶到东泡子的水渠上,一场抢鱼大战因此展开。公社有人制止,毕竟制止的人少,抢鱼的人多,村民更擅长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多数都会满载而归。</b></p><p class="ql-block"><b> 东泡子还种植过菱角,小村里至少我们那一代人,生命里是有菱角的养分的。每年开春,播种开始之前,小村人都会去东泡子拉河泥土,做自己农田的肥料,菱角就藏在一堆堆河泥土里。小村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到田地的河泥土里捡拾菱角,小半天下来,也有不错的收获。</b></p><p class="ql-block"><b> 前年暑期,因为拍鸟,我走进了东泡子。之前去过那里挖野菜,几乎进城后的每一年春天,都去过那里挖野菜。不仅仅是急于品尝春之鲜,还有一份挥之不去的乡愁。那一次去东泡子,原来生长野菜的地方,成了一个汪泽国,是水鸟们的天堂,在不大的一块水域里,有七八窝白骨顶的巢穴;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琵鹭也在那里安家;至于白鹭、苍鹭成了常客;也会有东方白鹳在那里生儿育女。因为水鸟们在孵化期,我们没有做更多的停留,匆匆离开。</b></p><p class="ql-block"><b> 本家八叔,也想复制东泡子曾经的辉煌时刻,在离东泡子不远的地方,弄了一个人工渔场,面积远远不能和东泡子相比,现在只是启动阶段,不知养鱼是否成功。再现东泡子的辉煌,应该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自娱自乐,小有收获,应该不成问题。</b></p><p class="ql-block"><b> 当年,东泡子、西泡子都可以复制查干湖的神话。如今要复制,应该有许多有识之士践行过。西泡子水草不茂,大规模养鱼,天然饵料不足,人工投喂成本高;东泡子水草丰茂,不过渗漏严重,补水同样成本高。乡民靠泡子致富,还一直在路上。</b></p><p class="ql-block"><b> 在小村几乎是正南方,还有一个泡子,除了天然雨水的累积,还有工厂排放的废水。这几年有人养殖河蟹,由于水质问题,估计成功的几率不大。为什么那些人还执着地养殖河蟹?知情人说,有人在利用泡子“洗钱”,那是商界的秘密,隔行如隔山,我等一无所知,但是,那里污水囤积,能把钱洗干净吗?这似乎不是我们能够弄清楚的,不说也罢。</b></p><p class="ql-block"><b> 有几年去那里拍黑颈鸊鷉,鸟的羽毛粘有油状物,是水中一种红色的虫子吸引了黑颈鸊鷉,那是育雏期小鸟的主要食物。这两年,泡子周边的水草遭到破坏,黑颈鸊鷉也不见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在那里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估计是利欲熏心,钱洗白了,心却变黑了。</b></p><p class="ql-block"><b> 据说那个污水泡子,是当时一位领导的政绩工程。别人的政绩工程是招商引资,富足一方;他的政绩是把污水引到父老乡亲面前,危害一方。且不说夏季里气味的滋扰,这几年,当地人饮水时明显尝到了异味……</b></p><p class="ql-block"><b> 十几年前,因为污水泡子乱挖圩堤,导致一个孩子落水而亡,村民为此全员出动,最后寻到的是冰冷发臭的尸体,后事如何,不甚了之。</b></p><p class="ql-block"><b> 故乡是一个盛产泡子的地方,每一个泡子,都承载了乡民过往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对于我,那一汪汪清水,是乡愁最真切的模样。它不大,却盛装着我整个童年、少年。水静时如镜现景,风起时涟漪成艳,一草一木、一鱼一波,都刻在记忆深处。</b></p><p class="ql-block"><b> 长大后远离故土,乡愁便化作这汪汪清水。它不是浓烈的悲,而是绵绵的念——是儿时的嬉闹,是长辈的叮嘱,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水泡子静卧故土,游子漂泊远方,它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b></p><p class="ql-block"><b> 原来乡愁从不是抽象的情绪,而是一汪汪看得见、摸得着的水,藏着根,藏着魂,藏着一生都放不下的牵念,藏着蓦然回首时的那份富足感。</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2026.02.24</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