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图源网络</i></p> <p class="ql-block"> 1991年初,回到南方的一清进了当地电视台,吴家当官的远亲出面联系的。新来乍到,当头一棒,台里不承认她的中级职称,分到总编室管磁带,打杂。为啥?只有台长是中级职称,你没干过这行,啥也不懂。这可是省级科研部门评定的。武大郎开店,我说了算!</p><p class="ql-block"> 上班不远,过个桥就是,在市府机关大院内。一清不动声色,兢兢业业,把所有磁带整理摆放得井井有条,近乎赌气般地认真。空余时间读书,不太与人搭理。下班回到家里摔东西,发泄心头忿懑,上哪儿去讲理?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料到如此糟糕。</p><p class="ql-block"> 没地儿理论,只当是领一份活命钱吧。她不言不语地干活,仍旧钻研美学理论,有时写稿投给《喜剧世界》。回想在研究所的日子,恍如隔世,被人承认能力和价值,是知识分子的要命软肋,只要还抱有一定的事业心。</p><p class="ql-block"> 过了数月,吴卓群眼见妻子的精神状态,久了不是个事儿,去找台长聊。她又不图名图利,只想发挥一点儿能力和特长,何乐不为?台长被点醒,一清调到专题部,撰写脚本。</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下才有用武之地了。她借来地方志,从历史入手,熟悉当地文化沿革和地理面貌,力求多角度多方位地审视开掘。决定按系列来写:英杰篇,写当地名人,串进重大历史事件;山水篇,写当地风光,融汇古今文化。</p><p class="ql-block"> 台里派个部队复员的摄像,合作拍摄制作。他们四处奔波,风吹日晒,选拍所需镜头素材,晚上加班编辑。机器老化,不太顺畅,母带的镜头有时过不去,要反复多次,有时就晚了。一清想起父亲不让自己去报社的一个理由,太辛苦,熬通宵也不能开天窗。</p><p class="ql-block"> 拍摄和剪辑过程中,她请教何以选用这个画面或那个镜头,摄像师点拨一二,讲些原理。一清原在电影学校接触过理论,在研究所合作编书,翻阅过西影厂导演的分镜头剧本,构图取景大同小异。</p><p class="ql-block"> 专题部其他人都拍工商行业的片子,比如正在修建的大亚湾码头,人家出广告费,不但经费有着落,个人还能落实惠。一清写的本子,出差费用成问题,要到广州拍黄花岗、到罗浮山拍景色、各地拍名人故居等。</p><p class="ql-block"> 她找吴卓群的朋友何晟游说,赞助一千元,好歹把叶挺、邓演达、廖仲恺等四个人物的英杰篇拍完。接着拍了两个山水片,摄像不乐意了,没钱赚,尽干赔本的活,谁受得了?北京广播学院有个实习生,跟着当帮手,回去交作业。后来到台里工作,说老师评价本子写得不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专题部待了一年,一清又回到总编室,没人愿意和她搭档。后来离开电视台,在街上遇见摄像师,告之合作的片子在省里获奖,索要剩下的本子。她两手一摊,早已扔了。</p><p class="ql-block"> 总编室多了两个人。要拍广告宣传和视觉短片,要会拍摄和剪辑的内行,毕业于省专科学校的卓倩调进来。有时写几行文字,让一清修改不通之处。渐渐熟了,打个电话我没来得及吃早餐,一清便在两片面包中抹上花生酱和朱古力酱,带给她。</p><p class="ql-block"> 卓倩时而发牢骚,活儿都是我一个人干。拍摄和剪辑时,一清跟在身后,教教我吧。她摁着操作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纽,噼里啪啦眼花缭乱,我只会做不会教。一清想不通,回家跟丈夫唠叨,为啥?这还不简单,教会了你,她的优势就没了。不至于吧?她嘀咕。</p><p class="ql-block"> 1993年六月,一清和丈夫去了趟香港,何晟出钱款待,定的高档酒店,住了四五天。海洋公园、太平山、中环都去了,移居香港的老朋友于向阳晚上请客,到鲤鱼门吃海鲜,味道极其鲜美。逛街选购皮鞋时,款式别致,一看价格,两口子面有难色,于太太出钱送礼,让人惭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来上班,办公桌旁加了张台,坐着一位秀美女子,前来应聘播音主持。她叫宁馨,江西人,音乐专业,在高校任教。二人交谈,一见如故。</p><p class="ql-block"> 在不断的现实碰撞教训下,一清有点想开了,甭整那些玄乎的,首先是活着,简简单单地活着。现在她努着劲儿融入世俗,不再一味苦读,空闲时和大家谈家庭孩子、穿衣化妆。回家静下来,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人生目标,得过且过,越来越觉得不像自己。</p><p class="ql-block"> 宁馨虽小近十岁,却聪慧过人,没过几天看出她的强颜欢笑,说你就不是这样的人。一句话,让一清顿生知音之叹。宁馨接着说,可以寻求解脱。如何解脱?信佛打坐,放下一切。</p><p class="ql-block"> 头回接触宗教,问其详,她说只要静坐入定,排除杂念,现实纷扰自会寂灭。一清不解,乱七八糟的种种人事依然存在啊?心态变了,烦恼就没了。无视客观存在,这不自欺欺人么?</p><p class="ql-block"> 自小受无神论教育,一清无法理解这种主观主义的解脱之法,更接受不了有神论,想变通,只打坐不皈依,可否?她只苦笑,强调打坐要领和直觉现象,没再多劝。自己严格茹素,一起去饮早茶,连鸡蛋都不吃。</p><p class="ql-block"> 她观察,从小进入剧团的宁馨,面对现实人事,头脑清楚得多,态度也强硬。卓倩对谁都同样德性,她一眼洞穿,愤愤然:不信学不会,找台里其他人教,在编辑机上努力摸索。一清自愧不如,对生活对人性懵懂隔膜。</p><p class="ql-block"> 两人谈得投机,过去现实未来,人的生存之理障和灵性、个人和场域、今生与彼岸等等,无话不说。可惜两个月后,宁馨离开电视台。丈夫南下寻找机会,她时而过来住段日子,电话联系,见面聊聊,不论宗教情怀还是理性探索,都认为人生价值在精神领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台里关系较好的女孩指点,知道你为啥吃不开吗?不会在男人面前撒娇。一清怒不可遏,我在老公面前都不撒娇,有病啊?的确,她和台里多数女性不一样,告知家里有事加班,电话中语气平淡。他人起哄,公事公办呀。她们打电话一清也受不了,当众嗲声嗲气,听得人汗毛竖起来。</p><p class="ql-block"> 这是什么鬼年头,歪门斜道正不压邪。路上遇见妖娆艳丽的风尘女子,最好让道绕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脏话都骂得出口,远远不是对手。</p><p class="ql-block"> 随后出了件工作事故。某晚电视剧播出前没插广告,赞助商投诉。播出部欺负老实人,责任推给一清,说她没在播出单上标注。每天一样的程序,谁也没跟她交待过,一气之下,跟领导拍了桌子,停薪留职。本来愤而辞职,不知上头哪个领导没批。</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事留下心理阴影。有天拍外景,次日回到台里,同事转告有人来电找她,说是新疆的,男性。周明远!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地追着不放。她安顿,以后再接新疆来电,就说台里没这个人。</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