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鹅黄报春来——颂山茱萸花

信和居

作者：信和居（美篇号：79210941）

最近几天去泉城公园、千佛山赏杏花，却意外撞见山茱萸——那一树鹅黄，不声不响，却把早春稳稳托在枝头。今天专程再去，远远就望见金云浮在半山腰，像谁把阳光揉碎了，一捧捧撒在虬枝上。走近了，花细如米粒，四瓣微卷，怯生生又亮堂堂；凑近一嗅，是清冽里裹着一丝药香的甜，不浓，却让人忽然记起柜子里那匣子陈年药材，温厚而笃定。风过处，整片林子轻轻晃，仿佛春天踮着脚，在山茱萸的枝头试了试轻重，便放心落户了。

它不是单薄的灌木，也非高耸的乔木，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自在姿态——主干可挺拔，枝条亦丛生，四米、八米、十米，全凭山势与心意长。我站在千佛山茱萸园里仰头看，老干盘曲如篆，新枝却已擎满金盏，仿佛岁月在它身上不是刻痕，而是铺陈的底色，只待这一树鹅黄，把整座山都轻轻唤醒。

早春的山茱萸，是枝头先于叶的宣言。叶芽还蜷在皮下，花已成簇，在枝侧悄然排开伞形阵列，远看如雾，近看如灯。那黄不是迎春的脆亮，也不是连翘的明快，而是带着绒光的暖金，像旧宣纸上晕开的姜黄，温润、沉静，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生机。

“山茱萸”这名字，听说原是“山朱萸”，因一位朱姓御医救了赵王，后来加了草头，便成了草木之名。可在我眼里，它更像大地写给春天的一封信——朱砂为印，草木为纸，金黄为字，落款是料峭风里，那一树不肯低头的鹅黄。

它的树冠是天然的伞，枝从基部就分叉，舒展、开阔，不争高，只把光与风妥帖收容。小枝纤细却韧，托着花，也托着整个早春的轻与重。

它花小，却结构精微：四片舌状花瓣向外反卷，四枚雄蕊端立中央，子房藏于花托之下——这朴素的两性花，不靠艳色招摇，只以金黄为信，以清气为引，在尚带寒意的空气里，默默完成一场静默而郑重的授粉。

它花序对生，成双成对伏在枝侧，像一双双微张的小手，捧住光，也捧住路过的小蜜蜂。它们不喧哗，却自有秩序；不张扬，却把春天的节奏，一节一节，稳稳敲在枝头。

它花如笔帽大小，金黄得毫不费力。伞形花序里，常聚着二三十朵小花，一朵一朵，细密、谦逊，又热气腾腾。它们不争桃李之艳，只争春之先——在万物犹眠时，率先把暖意，一寸寸，铺向人间。

最动人是它先花后叶的脾性。枝条光秃秃的，却已缀满金黄，仿佛把去年积攒的全部力气，都酿成了这一树鹅黄。没有绿叶衬托，那黄反而更显纯粹，像一句未加修饰的告白：春天来了，我先到啦。

它花期从二月延至四月，近三个月，不疾不徐。它不怕倒春寒，越冷，那金黄越沉静；风越硬，那花枝越挺括。料峭中开得坦荡，是春的信使，也是春的底气。

它开得早，开得久，开得亮。三月风呼啸而过，它不躲，只把花瓣卷得更柔些，把金光抖得更亮些——敢与腊梅竞芬芳，不是争胜，是应答：你守岁寒，我报春信，各司其职，皆是风骨。

在万物尚未完全复苏的早春，山茱萸花的点点金黄，率先带来春的气息，是名副其实的“春天的使者”。它不喧哗，却最笃定；不浓烈，却最温暖——那一树鹅黄，就是春天落笔时，最轻、也最重的那一捺。

千佛山茱萸园里，山茱萸与迎春花同框而立，金黄叠着金黄，却毫不重复：一个沉稳如古卷，一个灵动似流泉。它们不争高下，只把早春的调色盘，调得丰盈而妥帖。

园中石上，刻着王维的句子：“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山茱萸开着黄花，静静映着石上墨痕。千年前的思念，今日的花开，隔着时光，竟在这一树鹅黄里悄然相认——原来有些牵挂，从来不必说破，它就藏在枝头，年年如约，岁岁报春。

白玉兰就在一旁，素白如雪，山茱萸金黄似阳。它们同框而立，不比谁更白，也不争谁更黄，只各自捧出最本真的颜色，一白一黄，一冷一暖，把春的完整，悄悄写在千佛山的坡上。

从远处眺望，金黄的花海与蓝天白云一起，将山东电视台大楼衬托得更加醒目，更加具有独特美感，为泉城带来第一抹亮丽的春色，

满树金黄缀枝头，细碎伞形似蜜流。不争桃李争春早，一树暖光破寒幽。它不争，却早已赢了整个春天。

它像是春天派出的金色信使，在料峭寒意中宣告生命复苏。那金黄不是浮在枝头，而是从枝干里长出来的，沉实、温厚、不可动摇。仰头望去，整棵树都在发光，仿佛天空与大地之间，忽然多了一盏不灭的灯。

站在树下，只觉那一树鹅黄，不是开在枝头，而是开在心上。正是：不似夭桃媚晓风，金铃万点破寒空。冲寒先占春前信，自把心香醒蛰虫。

山茱萸花不似桃花般妩媚艳丽，但它却是名副其实春天的使者……只要她那金黄色的花朵儿出现在山茱萸树枝头上，人们便打心眼里就感觉到——春天来了，春天真的来了!

本文照片拍摄于2026年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