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连子。怜子

满阶梧桐 [原创]

原创文字：满阶梧桐 莲子粥制作：满阶梧桐

《莲子。连子。怜子》

在整理厨房的抽屉和柜子时，发现一包干莲子，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欢喜。是煮粥，还是做一碗甜羹？一时拿不定主意： 都是我喜欢的。

尤其是莲子甜羹，总会让我想起年少时光。那时在南京新街口有家店叫“大三元”，分餐厅部和甜品部。 每次去逛新街口， 我一定会要进去喝一碗莲子羹。那甜羹其实非常寻常：几片碎银耳、几粒红枸杞、半碗莲子。 银耳滑润， 莲子软烂， 汤水清冽， 甜而不腻， 入口温润妥帖。

那个时候，几乎没有独立的甜品店， 因此大三元就显得鹤立鸡群。 甜品部很热闹，永远排长队。 服务员为了方便， 会提前把莲子羹一碗碗盛好， 整齐地摆放在玻璃柜台后面。 轮到我的时候， 她利索地把长柄勺往碗里一插， 推到我面前。 而我呢， 则是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

老萧从我手里接过莲子， 泡在清水里，说：“煮粥吧，中年以后，甜食少吃些。”

干莲子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 用压力锅煮半小时，l莲子已软烂，却还完好地保持着原本的形状——这是我最喜欢的火候。

接着煮白粥， 粥成之后放入莲子， 再熬三四分钟， 一锅莲子粥就好了。 什么也不加， 吃时配点小菜， 清淡落胃。

从前每到盛夏， 便是新鲜莲子上市的季节。 大街小巷常见挑担子的人， 扁扁的箩筐里铺着荷叶， 上面是翠绿的莲蓬， 或是刚剥出的新鲜莲子， 还裹着一层青色的薄皮。 杨万里有诗云：“城中莲子买将归，未问尝新早与迟。” 新鲜莲子入口有浅淡的清甜， 带着些许浆汁。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尝过了。 而干莲子， 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

把新鲜莲子横着切开， 切面中心竟藏着一个小小的绿色胚芽 —— 头、四肢，清晰可辨。知道一些中文神话的人见了， 都笑着说：这不是哪吒吗？ 是啊， 怎么会是呢。 那是莲心， 整颗莲子中最苦的部分。 可哪吒的身世便是凄苦， 比莲心更甚。

传说中， 哪吒为报父母之恩， 剔骨还父， 削肉还母。 从此，他与他的原生家庭割裂了。

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用莲藕为他重塑肉身， 以荷叶为衣， 莲花为饰。 重生后的哪吒成了“莲花太子”，与莲再不可分。 莲心与水煮后， 也会苦中含饴。 莲心虽苦， 遇水成汤， 化成一碗温润。 再看哪吒， 在最痛处生出莲花， 又在最苦处回甘。

难得煮一次莲子粥， 我特意多盛了一碗。 粥还烫着， 趁放凉的工夫， 我给女儿拨了个电话。

自从她上了大学， 电话总是“勿扰模式”。 可能在上课、 做实验、 在图书馆： 总归是不方便接听的。模式开启， 有电话进来会有提示， 等她得空会回过来。 久了， 我和老萧也习惯了， 只给她发短信、 发微信， 不打电话。

可今天， 我没多想就拨了过去， 有点鬼使神差。更让我意外的是， 她的电话一拨就通， 一通就接。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甚至有点小雀跃：“妈，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你就打来了。 我们在同一个时间想同一件事， 还做了同一件事 —— so 巧，so 巧。”

我脱口而出：“这叫母子连心。”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赶紧岔开话题：“你先说， 给妈妈打电话，是不是有事？”

这时， 她的声音稍稍沉下来：“我好像过敏了， 已有两天。 你先看照片。”

照片里， 她手臂上有几块不规则的风团， 明显是过敏了。

女儿自小到大， 在秋冬季节会出现这个过敏。 说不清楚缘由， 有时只是吹了冷风。 那些风团又红又痒。 那时我就陪着她， 不让她挠， 只轻轻抚几下， 抹一点清凉油， 换上宽大的居家服。 通常在一两个小时后， 风团就自动消退了。

我看着照片， 她从没持续两天这么久， 我心里有点不安， 赶紧嘱咐她：“明天还不退，就去看医生。 别吹冷风， 别喝冰水， 别吃鱼虾蟹。 还有，痒也别挠。”

她顿了一下， 声音里透出点沮丧：“妈， 好像 …… 你说晚了。 这几天我一直吃 seafood， 刚才还吃了块三文鱼， 冰水也喝了。”

第二天，她没去看医生。她有一整天的课。

第三天，风团没消，也没变多。

第四天，退了一半。

第五天，不痒了，又退了一半。

第六天，只剩两三个小点。

第七天，她打电话来：“妈， 我能吃块鱼吗？ 我都吃了一周干面包了。”

我说：“周末回家来吧！”

挂上电话， 我盘算着再去超市买包莲子， 周五下午就把莲子粥熬好， 等女儿一到家就能吃上热乎乎的粥。 再做几个鸡蛋饺和糖醋排骨， 都是她喜欢的。

2026.03.17

莲子粥图片为手机拍摄。

下图，莲心图片，来自网络， 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