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含笑柳如烟， 正是人间三月天

琳娘子

　　最美人间三月天，风梳柳线，燕剪春烟；不负春光与时行，步履轻踏芳草径，心随云影共悠然。

枝头粉云忽涌起，不是云，是花——一树一树的桃花，开得不声不响，却把整个三月托在了半空。我驻足仰头，阳光穿过薄瓣，在睫毛上跳着细碎的光，柳丝垂落如帘，风一吹，帘子就笑，笑得整条小径都软了。原来“春风含笑柳如烟”，不是修辞，是真真切切的呼吸——风有笑意，柳有轻烟，人站在中间，不赶路，也不赶时间，只任春意从发梢滑到指尖，再落进袖口里，酿成一小段微醺的闲。

　　春风拂面暖，桃夭灼灼燃。人面映花红，花光染人面，一笑悦己色，不输当年颜。

车窗半开，我探出身子，指尖拈着一朵刚落的桃花，不插鬓，不别襟，轻轻托着，像托着三月里未拆封的欢喜。桃树在身后铺展成粉雾，天蓝得毫无保留，连云都懒得走远。我忽然明白，所谓“人间三月天”，未必在旷野，未必在山巅，有时就在这样半开的窗边——风来，花落，人笑，光浮，连时间都踮着脚绕道而行。她没说话，可那抹笑已把“春风含笑”四个字，写进了光里、花里、眼里。

　 蓝天如洗，白云若絮；青山叠翠，绿草如茵；牛羊散作星罗点，人在画中行，心在画中栖，自在如风，欢喜无垠。

三月踮着脚尖溜进草原，风一吹，柳色未至，草尖已泛起柔柔的青烟；云一移，光便斜斜地淌下来，把山丘的轮廓熨得温软，把湖面点成碎银，把蒙古包顶上那抹蓝，染得像刚从晨光里捞出来的晴空。坐在坡上，风掠过耳际，不急不徐，仿佛也学着柳枝那样含笑弯腰，替人拂去肩头微尘。远处几匹马慢悠悠踱着，似乎打着春的节拍。三月天，原不必赶路，只消站着、坐着、躺着，便已踏在春的掌纹里。心也松了缰绳，随风游荡，不系舟，不问岸，只与这无垠的欢喜，静静相认。

　 郊外小院静，一盏清茶袅余香，一卷闲书养素心，小狗卧檐下，老伴倚门笑——烟火寻常处，余生已足，岁月皆安。

小院的春，是静的，却不是空的。茶烟袅袅，书页微卷，檐角风铃响，小狗旺旺叫，老伴倚着门框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三月的光。这春不喧哗，不争艳，就藏在青砖缝里钻出的嫩草尖上，在晾衣绳晃动的蓝布衫影里，在两人共饮一壶温茶的间隙中。原来“人间三月天”，未必需要繁花似锦；它也可以是一院清宁，一盏不凉的茶，一个你望过去，就忍不住弯起嘴角的人。

　　少年夫妻老来伴，车行山水两相欢。花甲你我手牵手，便是人间最暖的风景。

三月，是柳枝刚醒的懒腰，是风里藏不住的甜香，是一抬头，就撞见整树花开的猝不及防。它不宏大，却足够柔软；不喧闹，却自有回响。你不必远行，不必寻访名胜，只需慢下脚步，在风起时眯起眼，在花影里站一站，在某个寻常巷口、半扇窗边、一院茶烟里，轻轻接住它递来的一小片光——那便是，春风含笑柳如烟，

正是人间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