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归雁

时间陪我寂寞

组织/奥色摄影网演绎/ULIANA摄影/水天镜界统筹/承阳莲子配曲/《漠归雁》文字/时间陪我寂寞 题记 谨以此诗献给那些站在风沙里等成风沙的人献给每一只年年来，年年去的雁和每一双年年望，年年空的眼也献给沙漠，是它替这人间收藏着太多苍茫，而遥远的思念 以此记那些在沙漠之中，追着雁行走的人走着走着就成了背影也记那些在天地之间，站立的人站着站着就站成了永恒的黄昏………… 大漠从不问雁要飞到哪里去它只是在那里荒着，等着用一层又一层的沙掩埋那些，飞着飞着就没了踪影的名字 等最后一粒沙落下等最后一声雁鸣，被风吹散等那个站在漠边的人终于转身那时候，天就该黑了 一重沙，一重雁影罩住大漠也罩住草原最后的呼吸只有雁认得那些被掩埋的旧路它们飞得很低低过云头，低过沙丘低到翅尖几乎擦着草尖 当最后一排雁影，没入天际剩下的，只有风反复翻阅整片旷野 雁过不留声，沙过不留痕只有风，穿过这片苍茫一直穿过去不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从哪里来 但风，依然一年一年地吹沙，依然一年一年地挪那排大雁依然年年打这儿飞过往南飞又往北飞 大漠苍苍，不过是一个人等了太久忘了在等谁，却还在等雁声遥遥，不过是一句没说完的话被风吹散，又聚拢散了千年，又聚了千年 而每一个等待的人总觉得，下一声雁鸣天边就会走出一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总觉得，下一阵风就能把那个人吹回来和从前一样，一模一样 雁飞过天空就多一道裂痕风来过沙就多一层沉默沙漠上无古无今只有此刻，只有风一遍遍擦拭天空 草原上所有的草，把一生弯成一个弧度对着风，也对着天空对着那排雁影渐远渐小，终归于无这一场空无是雁飞过去了还是时间从雁的翅膀下，流过 雁飞来的时候分不清是第几回它们每年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可每年路过的，是同一片天吗草黄了又青，青了又黄根还扎在原地可根不知道上面已经换了多少层沙 而风还是那个风从古吹到今沙还是那个沙，从今埋到古只有雁年年飞过年年喊出，不同的孤鸣 雁，就这么飞着千年万年雁还是那排雁沙漠还是那个沙漠风老了又年轻，年轻了又老沙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苍苍的不是草是望向草的目光茫茫的不是沙是走不出沙的脚步雁过时只有那片天，一直那么空空得能装下所有的思念，与所有的无处可去 沙不知道，埋过多少蹄印风不知道，吹散过多少呼唤雁也不知道，自己年年飞过却年年飞不到头 雁飞过去了可它飞过去之前在天上留了一道印痕像一个人走远，又回了一次头但就是那一次回头够这大漠等上一辈子 大雁飞得太高高得看不见，天底下有那么多仰望的脸有那么多，张开又合上的嘴唇有那么多，攒了一辈子却没能喊出来的名字 只有大漠，替他们喊用风喊，用沙喊用草黄了又青，青了又黄一遍又一遍地喊可大雁听不见也停不下来只是一直飞，一直飞 多少年了大雁还是那个方向沙漠还是那个模样只是听雁的人老了一茬又一茬老的化成了沙 而大雁不知道这些它们只记得，这片沙漠底下有它们千年落下的影子每次飞过那些影子就往上浮，浮到沙面像是替谁又看了一眼人间 风，早把这些影子吹到草根底下吹进每一粒沙的缝隙里而那一个名字也早就被风吹散了散进每一阵风里，散进每一粒沙里散进这沙漠的每一寸苍茫里 远处，沙漠那边还有人在走走了一辈子，也没走出这片黄沙是他们正好用一辈子错成这茫茫一片 再也分不清谁是等的，谁是被等的只有飞过的雁，看见两个影子在沙漠的两头站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中间隔着，整片苍茫 那苍茫，堆成了沙，刮成了风那是两个人之间没能迈出去的步伐与没能等到的那个黄昏只有那雁鸣，一声比一声地远远到天边远到更远的遥远 记不清，是第几回写雁只记得，每一回写完窗外就暗一些纸上的字，就淡一些那些句子像是自己长了脚，往沙漠深处走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沙 沙不识字，可它认得每一个写雁的人写到最后从那笔划里，喊出一声雁鸣那也是风里一声无处落脚的雁鸣 那一声雁鸣，一直飘着始终不落因为天太高了高得能装下所有的来路与去路装下所有的等与空可就是装不下，这一声从胸膛里，硬生生掏出来的这么轻，又这么重 这一声，没有声音可谁都能听见这一声，没有形状可谁都能看见这一声，没有名字可谁都知道它念作，遥远与苍茫 雁最后一次回头看见人间，灯火明灭看见那些站着的人，慢慢矮下去矮成沙丘，矮成枯骨 那一声呼唤还在在沙底下，在草根里在每一粒被风吹起又落下的尘埃中等着有人，在某个黄昏忽然听见，忽然站住忽然想起，自己也曾是那个站在漠边，数雁的人 雁声尽了，风还在吹吹过这一行吹过最后一粒字吹过那个，在纸边站了很久终于转身的人 漠还是漠，荒还是荒只是苍茫更加苍茫那些没写完的，就让沙去写那些没等到的就让风去等那些没喊出的，就让下一只雁替人间，再喊一遍啾啾的思念 至此笔墨已尽，苍茫无尽那些句子，散入漠中有的成了沙，有的成了草有的成了风在每一道沙梁上反复书写，无人能懂的经文 至此，诗合上了可风没合上，沙没合上那声雁叫，还在天上飘着落不下来，也散不去替所有回不来的人，看着人间当草黄了，雁去了灯灭了，人散了只有沙漠，还在原地等着那个，再也不会来的人等着等着，沙漠自己就成了那只雁，与那一个人………… 后记 写完这些诗，窗外没有漠，也没有雁。只有风，吹着城市的黄昏。可我还是听见了什么——很远的，像是从纸页间渗出来的，一声若有若无的雁鸣。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漠，荒着，等着，不知道在等谁。后来经历得多了，才慢慢明白，那片漠里，埋着的都是说不出口的话，和来不及送出的眼神。写这组诗，我常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写。是那些站在漠边的人，借着我的笔，再说一次；是那些年年来去的雁，借着我的字，再飞一遍；是那些被风吹散的呼唤，借着这一行一行的句子，再喊一声。如果有读者在这些诗里，看见了自己的那片沙漠，听见了自己心里的那声雁鸣——那这组诗，就算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风还在吹。雁还会来。沙漠，永远在那里。等风又吹，等雁又归！以上是为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