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春》

吉建明

石桥卧波春水浅，粉衣倚栏镜中天。

狮首静听风过耳，红墙影里一快门。

不拍人，不拍云，单取那半寸光阴——

春在快门开合之间，悄然落进取景框。

朱门半掩春欲透，枝头雪瓣正低垂。

白花垂落肩头时，我抬手，光便停驻。

不争朝夕，只争这一瞬的清气拂面；

门是旧的，花是新的，快门一响，古今同春。

玉兰擎雪立窗前，粉瓣未开已生烟。

我屏息，对焦，光圈微收——

不是拍花，是接住它坠落前那一声轻叹。

窗红如砚，花白如墨，春在指间调色，

我不过是个俯身拾春的闲人。

窗红，匾金，“大地无私恩养好”——

字字沉，花枝轻，春意却最是喧闹。

玉兰在光里浮游，像未拆封的信，

我按下快门，是替大地回一封：

“收到。正采，正藏，正欢喜。”

同一扇窗，同一树花，同一捧春光。

她举相机的样子，像在捧一掬初阳。

我不上前，只退半步，让风先过——

原来采春不必采尽，

留三分空，春才肯年年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