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一梦

幽子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一直在我记忆里留存。到开封，怎能错过清明上河园。

入园便是跨入画卷。汴河之上烟波渺渺，游船画舫摇曳穿梭。轻烟袅袅，微雨濛濛，恍若踏进仙境——有身着宫装的女子，或立于兰舟，或行于画廊，仙娥佳丽翩翩而舞，身在园中，竟不知天上人间。

一队队巡游的花车吸引了我们的目光。以姜夔词意编排的《杏花天影》，箫声与木鱼节奏错落相和，营造着“花光满路”的旧时风致；改编自李清照词的《知否知否》，竟巧妙融入汴河纤夫号子的采样，柔婉中陡生苍凉；而《东京梦华录》一幕，融合开封盘鼓非遗，鼓点铿锵，再现宋代市井喧嚣，中段还穿插了北宋傀儡戏音乐《鲍老催》的旋律；至于《清明上河图》，则由古筝、琵琶、二胡等传统乐器合奏，时而如汴水汤汤，时而拟虹桥人声鼎沸，弦弦拨拨都是画中景。

一列列花车缓缓行过，一堆堆游人也亦步亦趋追随。他们是忠实的粉丝，簇拥在花车左右。我也按捺不住好奇，举起手机拍照，先生与小伯则稳稳举着设备录影——后来回看，那些摇晃的镜头里，竟也摇出了几分宋人踏青的意趣。

横跨汴河的“虹桥”，势若长虹卧波，名列中国十大名桥。它上可走马行过人，下可载货行舟，曾是北宋南北贯通的大动脉。桥左右商铺林立，舟船如梭，勾栏瓦肆云集。草编手串形态各异，非遗糖画几可乱真，木梳挂件琳琅满目，泥人咕咕惟妙惟肖——还有那“神嘴大吹”的招牌，确也名不虚传。酒旗招展处美食飘香，有人喝酒划拳，声震半条街。王家班子的功夫杂技令人叹为观止：小小的孩子在桌上倒立，绳子从头顶嗖嗖跃过；跳跃腾挪间，用头顶的托圈稳稳接球；小女孩在垫子上“屁股坐头”，腰肢软得似没有骨头；还有用牙齿支撑全身旋转的绝活，让人捏一把汗。这里甚至还有曹氏香包店，和那潘金莲茶馆，只是馆门前并没有卖炊饼的武大郎。

东京码头舟楫往来，络绎不绝；招募广场三教九流，各显神通。难怪那年清明，张择端与秀女周秀姑郊外踏青，在虹桥见到汴河两岸市井百态而深有所感，遂成这幅传世长卷。

长33.32米、宽2.33米的《清明上河图》铜雕前，人头攒动。人们争先恐后，一睹这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的同题铜雕。透过浮雕的轮廓，我们仿佛真的穿越到了大宋，融入了那画中人的生活。

下午三时，我们依依离了汴河。经的士女司机和三轮车师傅热心推荐，来到一家“一品楼”，点了传统名吃灌汤包，还有四小碗——丸子、酥肉、腐乳肉和面筋。其实早就过了饭点，午餐也已用过，只是想着来都来了，总得尝尝开封味道。清明上河园里的宋宴太奢侈消受不起，一品楼的平民套餐还是可以体验的——再说，我已经忍住了没买炸糖糕，也没购宋粘糕，吃点包子总不为过。

尝罢灌汤包，又惦记起“老四宝”。何谓老四宝？花生酥、菊花酥、菊花酒、菊花茶。一问，一提花生酥要120元，未免太贵，还是小尝尝吧。先生取了两小盒，我扫码付款20元。先生说：“吃的你最积极！”我答：“那当然，食乃民之本嘛。”

女司机说来开封有四遗憾：正宗灌汤包未尝；汴河未夜游；汴桥未细访；“老四宝”未带。我不想留下太多遗憾。那长在树上的木本菊方才竟忘了细问，据说一朵2至10元不等，一朵可泡三四天，泡完不扔还能用来炒鸡蛋。唉，真该买几朵试试的——那菊花可真大，若能看看那菊花树就更妙了。

谁知打的回停车场时，男司机却说：“一品楼的包子根本不正宗，正宗的是‘第一楼’。那些人是拿回扣才带你们去的，回扣率50%。”我大为惊讶——这意味着客人花100元，他们便得50元，可比开出租赚钱多了。

那么“第一楼”和“一品楼”究竟有何区别？司机特意载我们从“第一楼”门前经过——门面宽大气派，门庭若市，车辆停得满满当当，生意确实红火。这边的灌汤包28元一份，比“一品楼”贵了8元，滋味或许真个不同。除了灌汤包，还有菊花鱼和童子鸡——罢罢罢，美食随处有，今天点的几样不是都没吃完？小伯还打包拎着呢。吃不完，大约也说明它不够特别。

原本我们打算夜宿开封，看看汴河夜景，尝尝地道夜宵的。鉴于此，便冒雨离开了。

有些遗憾，注定要留给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