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商丘

幽子

夜宿彭城，一夜好眠。

清晨五点，先生就起了床。听见动静，我也翻身下床。先生问：“起这么早做什么？”“去下卫生间。”他们兄弟俩去了驾驶室，我便又躺回床上。

先生开车速度飞快。躺在床上的我被颠来倒去，根本无法入睡，想看手机都看不清屏幕。早知如此，还不如坐到椅子上——可这车速，我哪敢从床上爬下来？只得乖乖躺着。这一躺，竟躺到了六点半。车终于停了。

下来一看，怎么到了商丘？昨晚不是说要往台儿庄的吗？一觉醒来，竟换了地方。

小伯觉得昨天的门票花得不值——其实是他太过心急。七八公里的路程，若他愿意步行，应该能看到很多景致，只是他的腿受不了那份辛苦。三小时的游览，若全靠走，也确实够呛，何况我们入景区时已是下午三点，走下来天都黑了，景区也下班了。鉴于昨天的教训，我提议：今天不乘车，缓走慢行。小伯则提议走免费路线。我们都没意见。

商丘古城就在近旁。

这座有着四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古城，是国内保存完好的古城之一。它又称归德府城，由砖城、城湖、城廓三部分构成。现存的归德府城始建于明朝弘治十六年（1503年），竣工于明朝正德六年（1511年），距今已有五百余年。

沿着这条春秋时便有的“逢泽”，可见三千亩开阔湖面。湖中游弋着青头潜鸭，翻飞着白鹭、灰鹤，还有凤头鸊鷉、燕隼。湖面上船帆点点，如寥落星辰；湖水平静，波澜不兴。岸边的芦苇丛丛簇簇，我甫一靠近，未曾惊起一滩鸥鹭，倒飞出几只小鸟，不知是鸦雀还是苇莺。

复往前行，便是“范公桥”。

范公桥，顾名思义，自然与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相关。范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一一在桥上呈现。一幅幅浮雕记录着他为民请愿、打恶除霸、赈灾济困、治理水患、送银还方、筹建书院、罢修寺观、自请外放、出资助贫等故事。每一幅画面，都镌刻着他忠贞爱民、刚正不阿的高尚品德。

走过这座长长的廊桥，便到了古城墙下。

我不知道跨过这道“拱阳门”，我们将进入的是八卦城、水上城，还是城摞城？亦或三城并存，城中有城？外圆内方的形制，由南湖环绕，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如影随形。

古城墙斑驳陆离，那剥落的城砖，仿佛幻化出曾经的硝烟弥漫、战火纷飞。

据说“五帝”时期，帝喾建都于亳。不过这个亳并不是商丘，也不是山东曹县，更不是安徽亳州，而是位于河南偃师的西亳。帝喾的儿子名“契”，封地于商，这便是商丘最早的来历。商朝多次迁都，最后定都于南阳，史称“殷商”。周朝以后，商丘先后被称为睢阳、宋城等，最终才定名为商丘。

我们进入的商丘古城，除了古老的城墙是历史遗存，其余的建筑似乎都是仿古的赝品。不知是谁投资几个亿，打造了这座新城？九十三条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面，却大多关门闭户。

也许是我们来得太早，城里游人稀少，整座城池空旷寂寥。唯有聚宝大酒店门前围着十来个人——一群身着红裙子、外罩黄马甲的妇人在敲锣打鼓。两只狮子摇头摆尾，翻腾跳跃。鞭炮齐鸣，鼓乐铿锵，南马道东街只此一处热闹。

告别了披红挂彩的狮子，深入这座因山之源的立春之城，却见处处冷冷清清。除了喇叭里的播音，人声寂寂，车影寥寥。茶韵清香、云起茶铺、青年驿站都闭着门——不知是我们来得太早，还是平日里便是如此清淡。

出园区，过应天桥。应天桥上有很多雕刻，可惜走得太快，不容我一一细看。原本想着今日到商丘古城，该多花些时间，慢慢走一走，细细看一看。可他们两人性子太急，看了个大概便要离去。

小伯哪里是来看景的？他纯粹是来打卡的。每到一处，拍个视频发个抖音，就算完事。沿途的美景他瞧也不瞧，只顾摇头晃脑哼着歌，关注着抖音动态——多少粉丝了，多少点赞了。唉，何谓走马观花？这才是呢。

途中遇到一个小导游，带着十来人旅行团。我真想跟着这导游再入一回古城，听听她讲的人文典故——此时尚早，才九点半。偏偏小伯一个劲儿催：“走啊走啊，有什么好看的，差不多了！”

不一会儿便到了华南大道的停车场。难怪电瓶车一趟只要两元钱——路途很近呢。先前小伯还要乘车，幸亏我坚持步行。

因为今日执着于不花钱穷游，所以张巡祠未入，八关斋未进，连城墙都没上——就这么完成了商丘之行。

上车前，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冷清的城门。四千年的历史，五百年的城墙，就这般匆匆掠过。倒也无妨——有些地方，注定是路过，不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