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子的美篇

汇子

<p class="ql-block">(三十五) 兄妹相遇</p><p class="ql-block">一九七五年,哥哥还在四川仁寿插队,那年春节正好邻居根财大哥要回上海探亲——他是上海技校毕业分配到四川大三线工厂的。老爸委托他带哥哥一起来上海,哥哥六岁那年,苏州一别已经很多年了,妈妈太想儿子了。我也一直盼望着哥哥能来上海。那天,我早早地去火车站站台上等候着。列车缓缓地驶进站台还没有停稳,只见车窗里就有人探出头来,我追着列车边跑边喊:“哥,我在这儿呐!”还没有等根财大哥叫我,我就认出哥哥了,亲情血缘让我们兄妹相认相拥,好不激动啊。我帮哥哥买了衣服鞋子,每个礼拜天我们都会一起出去玩。我们的关系就像春天里的天气,时晴时雨。尤其是哥哥吃饭时“吧唧嘴”,我就笑他“乡下人、老农民”,妈就骂我:“尖嘴姑娘,不准说哥哥的坏话。”哥哥偷着抽烟,老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老爸从来不打他,最多就是看他一眼。哥哥很怕老爸的眼神,从来不主动和老爸搭话。哥哥倒是和黄腾伯伯亲如父子,无话不说的。那些年哥哥上学的学杂费总是黄腾伯伯给的,哥哥说:“黄腾伯伯和老爸是过命的兄弟之情啊!”哥哥五官端正,脸架子像爸爸,身材像舅舅,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帅哥;脾气性格从小就像妈妈,内敛克己,乖巧温柔,好奉承又怕事,行事举止就像一个女孩子。我的五官像老爸,脸颊像妈妈,智商不高,更无情商。脾气性格亦像老爸,仗义率真洒脱,不拍马屁,更不会哭。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疾恶如仇,说话不分场合,打架不怕输赢,活脱脱就是一个男孩子。妈妈总是很遗憾地说,这兄妹俩是搭错了车。老爸总是取笑老妈,生产时一定是搞错了时辰,让儿子足月了还不想出娘胎,我呢还没有到点就着急慌忙地蹦将出来了。有段时间老爸住院开刀,厂里不发工资给他,我们还要寄奉给祖母八元钱。妈妈只给我十五元,家里的开销当仁不让地交给我了——因为我的工资有 36 元。一天家里又没有米了,且无他物可吃,妈去上班了。哥哥问我咋办嘛,我掏出口袋里唯一的一毛钱给他,哥就去买了半斤面条,又在菜场捡了些青菜叶子,自己煮了吃了,等我下班回家连一口面汤都没给我留下,气得我边骂边追着要打哥哥,哥哥就告状给老爸听,说我不讲理,老爸又是不分青红皂白伸手就要打我,还骂我:“你个死女子,就晓得欺负你哥啊。”哥哥就站在旁边不说话。很多年了,我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有次我去成都看哥哥,他还得意地取笑我这件事情,说我就是瓜娃子一个(四川话,傻儿子),老惹来我爸的板子。哥哥还笑我:“我妹儿精灵得很,比人还精灵。”哥哥还告诉我,那时老妈总是买一毛钱的猪头肉塞在他的口袋里,让他到旁边去独自享用。父亲有个学生刘伯明是社区医院的伤科医生,父亲就委托他带着哥哥在医院里学些基本的医疗保健知识和推拿处理手法,希望哥哥在农村能更好地表现。哥哥脾气随和,人缘很好,在医院里混得风生水起,刘家爸妈也很喜欢哥哥。</p><p class="ql-block">父亲还有一个朋友,任伯伯是针灸医生,他还会魔术,父亲也请他收我哥为徒弟。任伯伯言传身教,哥哥学会了简单的针灸疗法和小魔术表演。父亲总是告诫哥哥,年少时没有机会读书,就要多学些手艺技能,以后才能有饭吃。一年以后哥哥回乡后才体会到老爸的用心良苦。哥哥回乡时老爸为哥哥准备了很多药品、膏药和简单的医疗器械。哥哥写信来说,他当上了大队里的小学代课老师,还帮老乡针灸推拿,很受老乡欢迎。</p><p class="ql-block">一九七九 年,哥哥从农村回到成都,正逢母亲退休,上海的政策可以让子女顶替,母亲很高兴,要让哥哥来上海顶替她。我兴冲冲地跑到电报局发文告知哥哥,他马上就可以回上海了。出乎意料的是,哥哥断然回绝了母亲的心意,绝意要留在成都,又惹得父亲母亲伤心了好一阵啊。</p><p class="ql-block">哥哥回城后被分配到了成都牙膏厂伙食团。一九八三 年十 月,父亲随上海文史馆巡视西安、重庆、成都。路过成都时,他请哥哥厂里的领导共进晚餐,父亲打算自费让哥哥到上海跟随锦江饭店的大厨学手艺,又一次遭到哥哥的拒绝。哥哥三次拒绝回上海,违拗了父母亲的心意。父亲一直都在试图弥补父子之间的隔阂,对于儿子,父亲心里始终充满了内疚和苦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