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十一） 叛逆少女</p><p class="ql-block">打小我就是炮仗脾气，直来直去，不肯吃亏，睚眦必报。既不会说好话，更不会哭。母亲总是骂我：“你咋不是个男娃儿啊。”青少年时期的叛逆精神，在我身上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每次打架完，父亲总是一顿板子伺候我，我倒是屡战屡败，就是死不改悔。我觉得明明是我有道理啊，可是父亲却说：“你格（给）老子记住莫得，你在外头打架吵架，不管有理无理，老子硬是（一定）给你三扁担！你给老子记住了一个‘忍’字，就是‘心’字上面一把‘刀’。无论如何都要给老子忍住了。”有次我在水龙头边洗东西，亭子间的老男人上来就说：“小赤佬，让开点。”他经常找我茬，我头也不抬，不搭理他，他又嘀咕了一声：“侬爷国民党，小赤佬，侬嘎神气做撒！”（意思就是“你爹是国民党，你神气个啥。”）我二话不说，端起水盆朝他身上泼过去。我知道我又闯祸啦。父亲出夜班正在房间睡觉，被他喊醒了，父亲转过身来顺势就是一个巴掌打过来，接着就是一顿鞋底板抽我。父亲对男人问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那男人正准备抽身离去，父亲突然对男人一声大吼：“站到起（站住），你给老子过来。老子问你，老子是国民党，老子在前线打日本人，你在做啥子？”男人不敢吭声，灰头土脸地走了。</p><p class="ql-block">母亲下班进门后看见我脸上的手印，红着眼眶对我又是一顿批：“你个闯祸胚，人家小囡是来报恩的，你是来报仇的？” 哪里知道父亲倒是笑眯眯地慢条斯理地说：“你慌啥子嘛，你晓不晓得你少带了一样哈”父亲还有心思开玩笑，把个母亲气得七窍生烟。父亲又说：“小子哎，你给老子记住了，无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我低着头不敢吭声，乖巧太平了好一阵。后来母亲告诉我，亭子间的男人早年就是在汪伪政府部门工作的。</p><p class="ql-block">父亲和母亲吵架多半是因我而起，父亲信奉“堂前教子，棍棒底下出孝子”。父亲打我时，母亲就只能站在旁边默默地落泪，从不发声。她对我说：“只有软柴缚硬柴，哪有硬柴去捆软柴呢！”可是我从小到大就是不会哭，不哭且死不认账，死不改悔。现在想想吧，大概就是那年上小学时，母亲为了让我早一年读书，就求着登记员把我的出生日期由农历改成公历。也许那天正好是那个登记员失恋了吧，思想开小差了吧，还把我的名字也写错了！也许是妈妈操作一口苏州话，“怀”和“惠”发音是一样的吧，他就莫名其妙地把我的名字“惠芝”给改成了“怀芝”。这个秘密，还是我为了查我们一家人的户口迁移轨迹，二零二五 年初在苏州派出所才发现的！老天就是给我开了个玩笑啊！</p><p class="ql-block">在那些非常的日子里，不断有人上门来邀请父亲加入造反派，父亲总是委婉拒绝。有时为了推脱，他便倒头入睡。我便说：“ 我爸爸不舒服，不上班了。”父亲心里明白，他是绝不可以接受这样的邀请。我不解地问他：“为何啊？”他告诉我：“就像邻家兄弟吵架，你一个外人不必去插手。他们的家长会去解决的。”他继续说：“一定要多读书，多看历史书和人物传记，以史为镜。我们虽然是普通百姓，必须关心政治，了解政治，因为政治一定会左右我们的命运。但是我们绝对不可以参与政治，不要忘记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只是一个小小老百姓，遵纪守法是我们的本分。”多年以来，每天早晚收听中央新闻、上海新闻是我们家必有的功课。</p><p class="ql-block">父亲对时局的关注和对自己的把控，敏感而睿智。现在想起来，我是多么幸运，父亲总是在我成长的关键时刻给予我宝贵的教诲和正确的引导。</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