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十) 偶露峥嵘</p><p class="ql-block">幼时的我,常常喜欢伏在父亲的肩上,捏他的耳朵。父亲的耳朵,肥大且柔软,触之若绵。长大后我更喜欢握住他的手,冬日里,我常常缠着他,抓住他的手,以暖我的手和脸。父亲之手,掌宽厚实,几乎是肥大,光滑细腻,柔软若絮,抚之若触丝棉,光滑而温暖。执其之手,让我温暖舒适,倍感惬意。然而,世人万难臆测,一旦父亲运力,其手之力度与强度,超乎想象。因为他的手,乃依秘法锤炼而得——以镍板佐以秘制中药,日常锻炼,方有此效。</p><p class="ql-block">我家门口的天井大概就是二十平方吧,东南角西南角边上各有一个小阴沟(下水道)。东南方向的阴沟正对着我家房门,西南边上的阴沟就在西厢房姚家嬢嬢的窗下面。有个别男人走过路过总要偷偷摸摸地在这里小便,一股尿臭味扑面而来。我们只好用每天早晚的洗脸水冲洗。有天,楼上西厢房里的男人又在那里小便了,母亲站在自家门口劝说他,既不卫生也不文明。他强词夺理地回答说:“我就在这里小便了,又怎么啦!我是……造反派头头,你又能把我怎么啊!”说完扬长而去。气得母亲转身就告诉父亲,父亲二话没说,疾步上楼,敲开他的房门,父亲指着窗外问:“是你在天井里的阴沟边小便的是吗?”他回答说:“是我,是我又怎么样啊?”父亲说:“你给老子再说一遍。”他又说:“是又怎么样啊!我是……造反派,你又拿我怎么样啊! ”父亲朝他望了一眼,说道:“好嘛,老子今天也来造次反! ”说完父亲就伸手,屈起食指的第二段骨节,在他家的红木桌子上按了一下,桌子台面瞬间就裂开了一条缝,凹下去浅浅的一个洞。那个男人看得瞠目结舌,不敢发声。几天后,隔壁姚嬢嬢告诉母亲说:“楼上不闹了,消停了许多。”过了一段日子,楼上那个人搬走了,我们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一场风波就此结束了。</p><p class="ql-block">“文革”期间学校停课了,社会上有些小混混闲来无事就打群架,没事就站在街角弄堂里惹是生非,骚扰小姑娘和年轻的女孩。他们听人家说白漾弄里住着一个会武功的老头,他们就嚷嚷着说要来会会这个老头。于是就成群结队地站在我家大门口大声地叫嚣着:“出来,出来,有种的就出来,出来会会。”起初人们不知道他们的来意,后来邻居们才弄清楚了,他们是故意找上门来挑衅我老爸的。闹了几天,邻居们一致要求父亲上前回应他们,免得再影响到邻居们的安宁。那天父亲夜班回家在睡觉,他们又站在大门口大声地叫嚷着:“出来,出来,有种的就出来。”父亲无奈地披衣走到门口,微笑着对他们说:“年轻人不要听人乱讲、挑唆,没有人会什么武功不武功的,回家去吧。不要在这里叫喊了,这样会扰民,影响邻居休息。”可是这帮小子就是不消停,大声叫嚷着,其中有几个人还伸手试图去拉扯父亲的衣服和头发,父亲还是笑着说:“回家吧,回家吧。”一边看准了他们中间领头的一个小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拉着他的手腕说:“回家吧,明天再来吧,明天我一定奉陪。”拉扯了一阵,这帮小子们只好落寂而归。</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中午,男孩的母亲一手拎着八毛钱一盒的蛋糕,一手拉着他儿子,连哭带喊地走进我家大门,一边喊着、哭着、央求着:“王伯伯对不起啊,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原谅他一次吧。”原来这男孩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小便了,肚子胀得难受,这才想起老爸昨天临走时对他说的话。老爸笑眯眯地对那妇人说:“莫怕,莫怕,让我来试试看吧。”边说边拉起男孩的手腕,在手臂的肘腕之间轻轻揉了一下,又喊人把痰盂拿过来。说话间,男孩就一泡尿把个痰盂灌得满满的。旁边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父亲又转身笑眯眯地和他妈妈说:“好好地回家去吧,以后不要总在社会上惹事了,年轻人要学好,要守法,不要总让你妈担惊受怕。”就这样平息了又一场风波。</p><p class="ql-block">又有一次,隔壁弄堂”鸿来坊”有个精神病患者发病了,手里拿着把刀到处追着人砍,吓得人们四处逃散,家长也无法。情急之中,突然有人想起了我父亲,急急忙忙赶到我家把我父亲喊过去,这才制止了这起恶性事件的蔓延。我回家后,母亲笑着告诉我说:“你父亲现在成了拉架专业户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