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子的美篇

汇子

<p class="ql-block">(二十四) 美称与困惑</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五年 一 月,我们又搬到了中华路大南门白漾弄的一幢石库门里的客堂间。父亲用旧木头包装箱拆下来的旧木头,碎木板隔出一条走廊。整幢房子的人都得从这条走廊通过。我们的房间大概就是16平方米,房间靠走廊的板壁就用旧报纸糊起来。我和妈妈睡一张大床,父亲还是睡从电镀厂带回家的那张旧的木头帆布行军床,一张桌子、两个板凳、一个米缸,两个皮箱叠加起来放床尾。还有我的专用写字台——那个旧木箱一直陪我到参加工作。王爷爷送来了一个旧的单人铁艺布沙发,钧培里的杨家伯伯送了一个木头大方凳权当茶几,还有父亲的专座——竹子做的矮小的靠背椅。母亲拆了一条旧蚊帐,用铁丝拉起了帘子,可以把大床隔开遮挡一些私密吧,床脚边就是令人讨厌的马桶。房间比原来的房子大了一点,但是只要楼上一走动天花板就窸窣作响,楼上拖地板时还会漏水下来。水磨石的地坪倒是比原来的泥土地好多了,一到黄梅季节,地面就会泛潮,湿答答地令人心生烦恼。特别是夏季雷雨天,马路上的污水倒灌,天井里的阴沟来不及排水,脏水就会倒灌进房间里。我倒是觉得很好耍哈!可以在房间里划船啦!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p><p class="ql-block">有天,放学回家路上,我被弄堂里一群小朋友围着,追着,叫喊着,伴随着那些难听下流的话。我实在是莫名其妙,惊恐不安地回到家告诉母亲。母亲一边哭一边质问父亲怎么回事,母亲责问父亲:“你晓不晓得啊,你还有老婆还有女儿啊?我们怎么做人啊?”——原来是父亲在房间里练排打功,发出奇怪的声音传到外面,引得人们戳开走廊的板壁糊着的报纸,从木头缝隙间偷窥到里面的人竟然是赤身裸体,边拍打自己的身体,边发出的声响。我和母亲初次得知父亲爱好武术。父亲也因此荣获了“白漾弄武术老头”的美称。这既是我们搬入新家后的困惑,也是惊喜,难道不是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十五) 苦中作乐</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五年,父亲去色织染纱二厂做临时工了,依旧是三班倒,中班下班回家得11点多。我已经读五年级了,有天早上我醒来,在被窝里摸到半个肉圆,我兴奋地大叫:“妈,快来看!”妈妈楞了半天才说:“你忘了,昨晚上你爸给你吃的肉包子。”我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是昨晚老爸中班下班后,把我叫醒,塞到我嘴里的肉包子。我连吞带咽地问:“妈,你吃了吗?”妈说:“就是你爸惯着你,他自己舍不得,叫你给糟蹋了。”</p><p class="ql-block">父亲喜欢吃肉,我也是无肉不欢。母亲是苏州人,偏爱鱼、虾、蟹,我们买不起大鱼就买一毛钱的小鱼小虾。到了深秋,母亲也会买些小的河蟹,蒸熟了把蟹肉蟹黄挑出来,用油炒匀了给父亲拌面条吃。母亲不准我站在旁边看,就打发我去天井玩,更不让父亲留一勺给我。</p><p class="ql-block">父亲会烧豆瓣葱烩鲫鱼,那是老爸给老妈的特供。老爸说:“鱼刺太多了,小孩子不能吃的。”老爸得意地边说边挑拨起几根葱来塞到我嘴里。</p><p class="ql-block">父亲亦是个美食家,好吃、能吃、会吃,还做得一手好菜。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了,他必亲自去买肉挑选食材,亲自动手磨刀切配,下厨前,必须把炉子烧得旺旺的,母亲只能在一旁打下手,他要亲自掌勺。我就最爱吃他炒的回锅肉。他把肉片切得薄薄的,肉丝切得细如麻线。鱼香茄子、麻婆豆腐,配料一定是他自己调制的。本小姐只管品尝,还要时不时地评头论足一番。我当然喜欢吃父亲烧的菜啦,浓油赤酱的,母亲轻易不敢让他下厨房,不然我们就要吃半个月的盐水煮菜了!</p><p class="ql-block">父亲爱喝茶,也喜欢喝咖啡、抽雪茄烟,还像模像样地搞了个酒精灯煮咖啡。咖啡煮开了还要滴一滴白兰地酒在咖啡里,那独特的香味飘到窗外,邻居们都以为是谁家的饭烧煳了。我便凑到母亲耳边说:“洋盘,雀西”(上海话,外行的意思)逗得老爸呵呵呵地笑着,骂我:“你个死女子” 我讨厌他抽香烟,但喜欢他抽雪茄烟,那浓郁的特殊的香味令人难忘。我还振振有词地说:“待我长大了,一定要到古巴去为老爸买雪茄。”(2025年我去了古巴,也买到了雪茄,可惜老爸没能抽上)</p><p class="ql-block">咖啡和雪茄都是王爷爷送的。父亲舍不得,一支雪茄可以抽上一个礼拜。咖啡只有来了客人,他拿出来招待客人时,我才轮得上蹭一口的。当然了,在那些困难的日子里,买不起香烟的父亲就只能买些烟丝,卷香烟的夹子、纸片,自己卷烟抽也是乐在其中的事情。</p><p class="ql-block">父亲可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以心安理得享用满汉全席,亦可津津有味地品尝粗茶淡饭,享受自然界的平常美食。</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