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子的美篇

汇子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二)栖身阁楼</p><p class="ql-block">一九五八年底,我们搬到隔壁弄堂,普育西路 48 号蒋家(房东)的三层阁楼上,大约六个平方米的半间阁楼。顺着屋宇的斜坡,房间的最低处摆放了一张旧的双人床,床尾则安放着两个叠加的皮箱,它们是一九四九年父母离开苏州、随国军南撤时各自携带一口皮箱。门口,一张可折叠的饭桌,靠窗的床边,是我的专属写字台。所谓的写字台,就是母亲在马路边拾得的一个废弃长方形木板箱,拆下一面木板,将箱子竖立,再将面板钉在顶端,便成了丁字形的写字台。内外两面糊上旧报纸,一块旧布铺上台面,上面一格摆放着我的玩具、图书(离开无锡时刘伯伯赠予我诸多书籍和文具,下面一格则为床头柜,这便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专属的写字台。狭小的空间,仅六分之一的区域可以让人立直。四面木板构成的屋宇,低矮的屋顶,冬寒暑热。北面一扇小窗,还被邻家的房屋遮挡了一半。阁楼的另一半,隔着木板,住着一位老人。夜晚,我常常听到他那沉重的喘息和咳嗽声。平日里,我会坐在床边,趴在那属于我的写字台上,母亲教我用毛笔书写我的名字,还有双亲的名字,以及“大、小、多、少、上、下、来、去”;我还会用吃过的糖果包装纸剪贴拼绘出我的小世界。</p><p class="ql-block">我们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母亲自从嫁给父亲以后,一直都是分多聚少,寄宿于别人的家里。安得广厦千万间,阁楼亦是满足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三)童年往事</p><p class="ql-block">母亲在斜桥一家搪瓷厂找到工作了,我就在普育西支路上,一间民办托儿所读大班。当然了,上海里弄居委会办的民办托儿所的师资和办学条件与无锡师范学校附属幼儿园相差的不是一个级别,我很不适应亦很无奈。母亲就托对面的邻居,一位拉板车的劳动妇女,苏州人薛某,顺带照看放学后的我。因为母亲下班很晚,还委托她为我煮一锅饭。后来我发现她克扣我的米,小小年纪的我竟然会不顾一切地揭发她,对抗她。她有三个儿子年龄和我不相上下,放学后我就跟着他们家三个男孩一起玩。后来我在他们的帮助下也学会了生煤球炉。一尺多宽,踩上去滋滋响的木头楼梯,我拎着炉子到二楼的楼梯下,有一次炉子掉在地上差点没烫伤脚,吓得房东蒋老太太大骂妈妈。我还学会了烧饭,等着妈妈中班下班。有一次晚上九点左右吧,我端着痰盂下楼去。连人带痰盂从二楼滚下去,惊得隔壁邻居家的温州婆婆大叫起来,妈心疼地问我:“还能站起来吗?”我倒是坐在地上大笑,声情并茂地学着老婆婆叫喊的腔调,惹得妈妈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夏天乘凉时分,弄堂口就是我的舞台。我会朗诵儿歌,唱童谣,绘声绘色地扮演童话故事中的“大灰狼和小红帽、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还会讲“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俨然就是一个小明星。</p><p class="ql-block">在贫民窟的这一段日子里,凡是男孩子会玩的游戏我都学会了,还学会了打架骂粗话。我从师范学院附属幼儿园的高才生蜕变成贫民窟里的粗鲁的野孩子。难怪父亲叫我“瓜娃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四)草莽创业</p><p class="ql-block">一九五六年底,在卢湾区民革与劳动局的支持下,父亲与四位挚友携手创办了一家电镀加工厂,不过是一处作坊而已。父亲很能干,竟然说服黄家愿意将后花园借与他。位于淮海中路龙门路口的“钧培里”(黄金荣老宅),后来作了龙门路地段医院。医院后方的弄堂尽头,便是黄家后花园的所在。偌大的花园,父亲斩断了齐腰的野草,请人搭建了几间工棚,购置了几口大缸,于是电镀螺丝螺帽加工厂便诞生了。入门楼梯下,一张窄小的木头帆布行军床便是父亲的卧榻——这架简陋的行军床陪伴了父亲数十载,直至我步入职场,有了余钱,坚持为他们购置了一对铁架子的对床,父亲却依旧不舍得丢弃这架行军床;旁边摆放着几个废弃的木头包装箱,既作台子,又盛放着父亲的书籍、衣物与杂物。花园里偶尔还会有黄鼠狼和蛇光临,父亲倒是知足而自在。创业之初,他整日整夜地忙碌。工友们出资金、出技术,王爷爷担任技术总监,父亲则身兼数职:采购、推销、公关,把个电镀厂经营得红红火火。工友们除了每月的工资,年底还能分得红利与奖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五) 严父慈母</p><p class="ql-block">父亲有钱了,和我们的关系自然就缓和了许多。我们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去(八仙桥)父亲的厂里。届时我就会到三楼的杨家,去找小三哥哥玩,我最喜欢踩他的三轮童车,我们在三楼走廊上玩得好嗨皮啊!等父亲忙完了,他就会带我们出去吃喝玩乐——八仙桥地区有大世界、上海音乐厅、淮海电影院、嵩山电影院、大众剧场、青年会酒店,还有八仙桥菜场、淮海公园、复兴公园。我们去洁而精品川菜,去锦江饭店用午餐,喝下午茶,喝咖啡。爸爸为了讨好妈妈和我,还带我们去红房子(西餐厅)享受西餐。其实父亲并不喜欢西餐,便调侃道:“中看不中吃的洋玩意。”他是要让小小年纪的我通过“吃”体验西方文化,教我餐桌礼仪和做人的规矩。我永远记得妈妈挽着爸爸的臂膀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缓缓走向餐桌,待服务员拉开椅子抖开餐巾才坐下。在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父亲为我打开世界的窗户,他还买了彩色的积木奖励我。</p><p class="ql-block">我已经五岁了,可是比起同龄人,我的个子算矮小的。然父亲总是坚持让我自己走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p><p class="ql-block">从我家到中华路11路电车站,大南门站,大概要走十多分钟。有天晚上,我们一家一起去新开河的沪南电影院看电影《飞刀华》,影片中有飞刀刺向人脸的场景,母亲怕吓着我,父亲见状忙把我抱到他的膝盖上坐着,用手轻轻按在我的脸上,说道:“小子哎,不怕,有老子在呢。”我就眯起眼睛在父亲的手指缝里看完电影。电影散场了,我们乘11路末班电车回家,散场后的人群一拥而上往车边挤过去,父亲眼疾手快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抱上车。父亲在关键时刻总会帮助我,母亲也就不再多说他什么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