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远去韶华不再

归去来兮（林沐华）

撰文/林沐华 《原创》 　簌簌落下春雨，不管不顾地砸在乌亮光滑的青石面上，溅出一串串水珠，石面上春节喜庆的烟花炮竹留下的味儿被洗涤了，空气里似乎尚闻到尽管有些呛人却乐意嗅觉的火药之味道。因为，里面充溢着祖先流传了几千年祥和的气息，根深蒂固。 好雨知时节。元宵过后，突然来了那么一场雨，万物再不吐苏也不行了。街灯讨好般趁早溜上街头，把一幅幅门前的春联映得红光满面。 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圆？ 今夜问巴山， 雨涨秋池润故园。 在读初中时，老师用粉笔在黑板右上角写上这几句诗。那天窗外正飘着雨，粉笔灰混着水汽，在光里浮游。我抄写在课本空白处，字迹有些潦草，还带点稚嫩。如今课本早已不在了，可那几行诗句却留在心里，比当年的考试分数记得更清。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没留下，是它早悄悄长进了骨头里，等某天雷声一响，雨点而下，心就跟着一起涨潮。 　河边，一只小船还泊在那儿，似儿时用纸析成放进小河里的低船，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句点。 河水清得能照见人影，也照见岸上那树白花，开得那么盛，又那么静，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可真伸出手，风一吹，花瓣就散了，落进水里，随波漂远。 我坐在岸边看，看倒影被水纹揉碎又聚拢，像极了那些年少时说出口又收回的话，那些以为会永远在的人，最后都成了水里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斜阳下的竹影铺在石桌上，茶已凉透，兰花却还开着。 我常在这儿泡一壶茶，看阳光一寸寸挪过青砖地，挪过竹节，挪过自己搁在桌边的手背上淡了的晒斑，像褪色的印章，盖着某年暑假的午后。那时我们总爱争谁泡的茶更苦，谁背的诗更拗口，谁摔的自行车更响。如今茶还是那个味，可再没人抢着倒第一杯，也没人笑着骂我“水放多了”。茶凉了可以续，人散了，却再续不上。 　小时候，总喜欢看黄昏里的乡间小路，夕照中农耕人牵着老黄牛收工回家，牛走得慢，人也走得慢。那个时候，我常骑在牛背上，晃着腿，看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长到能盖住整条小路。小狗跟在后面，尾巴摇成风车。当时总以为，只要路还在，牛还在，夕阳每天都会来，人就永远十七岁。后来路修宽了，牛没了，小狗也老了。可每次看见橙黄的天光漫过山脊，我还是会下意识放慢脚步，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天。如今回过神来，那个晃着腿的少年，早已甩在了身后，成了黄昏中的人。 　颇惊愕碰见两间茅草房，现今社会它之存在真的很稀罕了。月光真好，照得两间老屋的茅草顶泛银。 我小时候就住这样的屋子，夏夜铺凉席在院中，听蛙声、数星星，也听大人讲些半真半假的旧事。 茅屋虽在，可残垣断壁，四面墙更斑驳，门环锈得拧不动。我站在院里，没进去，只抬头看那轮月亮，它照过我曾赤脚跑过泥巴路的脚踝，也照过我攥着录取通知书发抖的手。月亮没变，只是看月亮的人，把青春走成了回不去的路。 　不是什么时候都为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就如一棵小树在大石重压下，依然顽强地挺胸抬头，在挣扎中不断拨芽向上生长，表现出一种英勇无畏之倔强，最终达到自己所要目的。在这世上，在生活的压力下，谁人又何曾不是带着累累伤痕，从人生的夹缝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日子从来不大张旗鼓，而是默默地承受生活所带来的甜酸苦辣，努力地完成上苍赋予生命的凤愿。当你匆忙过后抬起头，望见檐角那抹被夕阳镀亮的轻尘，忽然懂得：所有的奔赴，原来都是为了在这样的时刻，于黄昏里与一种更深沉的安宁相遇。 　石阶又窄又陡，一级一级往上，像翻一本没标页码的旧书。 我轻轻地拾级而上，走得很慢，生怕惊扰了砖缝里钻出的青苔，也怕踩碎了某段被踩得发亮的旧时光。巷子深处，一扇木窗半开着，窗台上晾着几件蓝布衣裳，在风里轻轻晃。我认得那种布，那是卡其蓝，少年时母亲就用这种卡其蓝布给我做一身学生装，一直穿到上高中毕业。而且下乡当知青还在穿。母亲洗过千百遍的蓝，手洗得发白，却越洗越软。这种暖暖的软里头，可蕴含恩重如山的母爱！ 　石桥还在，桥下流水潺潺，桥头卖麦芽糖的老伯不见了。那年过大年，我人生头一回吃麦芽糖，站在摊前，老伯他用竹签缠糖稀，手腕一抖一绕，糖丝就亮得像金线。我买了一小块，甜得发齁，边走边舔，糖粒沾在嘴角，被风吹得发干。现在桥边换了奶茶店，玻璃门自动开合，冷气扑面。我站在那儿没进去，只看着水中倒影：不再是原来那一个穿卡其蓝学生装的人。影子被流水拉长又揉碎了。当年那个舔糖的小孩，叠在了一起，又慢慢分开。 　唤起对过往的浮想联翩，只有站在故土上才能油然而生。当你走进故土的小时候经常走过的那一条路，霎时间，你的思绪情不自禁地回到从前。 人生就是如此，生命在你愿意的时候开始，却不在你乐意的时候离去；青春在你风华正茂的时候焕发，于韶华不再的时候逝去。而这一切，只有在人老珠黄中回忆！ 牵挂，或许是一个瞬间，所有过往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思念，或许是一段漫长，在彼此无力消融的岁月里一直默默的陪伴。 人生往事两杯茶， 我敬红尘与晚霞。 尚欲残年圆旧梦， 谁人与我共天涯。 万物有灵，因果不虚。怀念往事，人生感慨，经年如流，苦乐无常。 青春年华，您已走远。在时光的长廊中，只看见你远去的背影……